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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锦医春色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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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初晨几番推却,还是拗不过蔡毓秀这份决心。

若换作旁人,她不会应承这师徒名分。可眼前人是老蔡女医的娘家侄女,是王图未过门的侄儿媳妇,这层渊源让她无法坚拒。

既认了这声“师父”,便该有师长的赠礼。

冯初晨让人取来一套黄铜手术器械,以及一小坛她亲手调治的消毒液,郑重交到蔡毓秀手中。

蔡毓秀双手接过,眼中光彩熠熠,如获至宝。

蔡毓秀又送了王婶四块尺头,冯不疾四支羊毫笔。其他帮过她的人,都送了一份小礼物。

巧的是,下晌又有一个需要侧切的产妇,依然由她做,做得很不错。

申时末,明山枫来了。

已经说好,上官如玉和明山月也要来吃晚饭。

明山枫一来就扇着大折扇问道,“冯姑娘,今天有什么没吃过的好菜式?”

冯初晨笑道,“你得问吴婶。”

厨房门未关,吴婶伸出头笑道,“有苦瓜酿肉、酸辣鸡丝、蒜容苋菜……”

明山枫苦着脸道,“一听名字就一般……”

芍药笑道,“二爷的舌头,被我家姑娘养刁了。”

明山枫轻点扇子道,“郭黑比我有口福,天天来这里蹭吃蹭喝。”又嘿嘿笑道,“我祖父现在特别羡慕我,能来冯姑娘家吃美食。”

说得众人大乐。

等到明山月和上官如玉进了院子,冯初晨起身相迎。

“二位大人请。”

明山月眼里看她的热切一闪而过,客套道,“山枫嘴馋,让冯姑娘见笑了。”

说话间,他脚下自然地向前迈了几步,与冯初晨之间,仅有一步之遥。

这是他故意为之,想看看他与她的距离是否在缩短。

真的……无事!

他与她的距离又进了一步,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馨香,还杂夹着一丝药香……

欢喜之情涌上心头,明山月暗自深吸一口气,才将几乎要浮上眉梢的笑意死死压回眼底。

冯初晨也知他的用意,静静立在原处。这么近的距离,他没出任何意外,她对他的压制,果真随着痣的变色,在逐渐减弱?

她有些惊悚,她不会真的是他“命定之人”吧……

明山月还想再离近一点看看,冷不丁被后面的上官如玉推了一把。

上官如玉见明山月靠冯姑娘如此之近,心头堵的难受。具体为何难受,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明山月今日格外碍眼,让他生气。

他语气硬邦邦的,“让一让,你挡着我跟冯姑娘说话了。”

明山月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右挪了半步,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上官如玉已转向冯初晨,“冯姑娘,我这儿有个难题,正想请教你。”

又横了明山月一眼,“难题特殊,其他人莫要来打扰。”

上官美人难得如此一本正经。

冯初晨憋住笑,同他一起去东厢细谈。

冯不疾客气邀请明山月,“明大人,屋里请。”

明山月微微颔首,却站在庭院里未动。

只要他立在那里,所有人都不自在,何况上官如玉刚刚惹了他。

除了郭黑和端砚等几个下人,冯家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全溜了。

上官如玉问的是“肠痈”之术,也就是阑尾炎的手术。

他早前听冯初晨提过,人的右下腹部剧痛,最大可能是那里的一段肠头腐烂坏死,这段肠子并无大用,大可一刀切除。

冯初晨讲解细致,仍旧沿用那套说辞,从大姑手札中看来的。

上官如玉听罢,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嗓音,眼里闪着光,“这些日子,我私下带了个熟识的仵作,悄悄去了几趟义庄……总算把人肚子里那几件‘家伙什’瞧了个仔细。”

声音里透着压抑的兴奋与坦然。

他不好说的是,端砚几人都吓坏了,这比让他进妇幼医馆看产妇生孩子更骇人。他们跪着哭求了许久,都没能阻止他。

他从袖中取出几张纸,迅速塞进冯初晨手里,“这是我依样画出来的,你一定喜欢。”

然后,给了她个“只有我懂你”的眼神。

冯初晨展开,纸上脏腑经络勾勒清晰,连名称都一一标注,还有肋骨、脊背的详图。虽不及前世所见精确科学,但在此世能见到这般细致的人体构造图,已足以令她心惊。

此人……实在是惊世之才。幸而他出身显赫,否则这般“离经叛道”,迟早招祸。

冯初晨太中意这个“学生”了。

她依着自己所知,将他图中模糊存疑之处,用更系统、更“科学”的说法娓娓道来。

上官如玉听得眼睛越睁越圆,“你又不曾亲眼看见,怎会知道得比我还清楚?”

冯初晨唇角微弯,带点狡黠:“你莫非不知,这世上还有‘天才’一说?看了你的图,许多关节便豁然开朗了。”

上官如玉郑重向她深深一揖,“听姑娘一席话,胜读十年医书。我唤你一声师父,不亏。”

冯初晨还了一礼,谦虚道,“我也该谢你。若不是亲眼见了这些图,再听了你的讲解,许多关窍我也未必能想得这般透彻。”

她伸手,白嫩的指尖轻轻点向图中一段肠头的位置,“结合大姑书札的记载,我推测肠痈之症,根淅便在此处坏死。这截肠子于人体并无大用,坏了切掉便是。这般治法,比喝药施针更加直截了当。”

上官如玉听得瞳孔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段肠子真没用?”

冯初晨笃定道,“我信大姑,她说没用,就是没用。”

上官如玉转着眼珠,眼底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若是牢房有罪犯得了此症,我便试上一试。”

冯初晨笑起来,这位表哥的胆子真大。

上官如玉脑袋又凑近一些,“不过,真要做时,必须把你请来坐镇。我一个人动手,心里发虚。”

门外,明山月静静立在阴影处。

里头隐约传来絮絮低语,一个清亮带笑,一个温静从容。

他听得见零星的词句,“脏腑”、“脉络”……门未关,看得见上官如玉与冯姑娘挨得极近,几乎肩并着肩,一同俯首看着手中的纸张。

他几乎要拾级而上,加入那场他全然陌生的对话。可双脚想动的前一瞬,又止住了。

他这样走进去,好像他在怕什么似的。又想着,既然是命定,凭谁也抢不去。

他背过身,目光投向天边渐浓的暮色。

他很有些不解,自己向来“洒脱”“粗犷”,怎么突然变得这般……这般黏糊糊、肉叽叽了?

之前因为上官如玉肉叽叽,他可没少取笑过上官如玉像姑娘。

外面传来芍药清亮的嗓音,“木槿,紫苏——来厨房端菜了……”

冯初晨才把纸张收起来,上官如玉也只得起身去上房用饭。

饭后,上官如玉还赖着不走,想继续跟冯初晨探讨。却被明山月一把钳住胳膊,硬拽走了。

上官如玉非常不高兴,不住向明山月甩着眼刀子。

车上,上官如玉眼神古怪地打量着明山月,“表哥,你……开窍了?”

明山月被问得莫名其妙,反问,“什么开窍?”

上官如玉扯扯嘴角,语气硬邦邦的,“我警告你,少打冯姑娘的主意,离她远着些。你命格太硬,克着她怎么办?”

明山月气结,白了一眼这个智障,懒得搭理他。

明山枫笑出了声,“冯姑娘又不是极阴之人,我大哥怎么可能打她的主意。就算冯姑娘是极阴之人,我大哥也不会打她的主意——因为,他压根就不想女人啊。哈哈哈……”

还未笑完,后脑勺就挨了明山月一巴掌。

上官如玉刚跟着笑了两嗓子,见明山月的手又要向他挥来,赶紧识时务地把笑声压进喉咙里。

送走客人,紫苏道,“我发现明大人今天有些不高兴。”

木槿道,“不是明大人不高兴,是上官公子不高兴。”

芍药道,“我也觉得是明大人不高兴。”

杜若道,“明大人什么时候高兴过?上官公子不高兴我也看出来了。”

——

半夜,万籁俱寂,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吴叔打开门,听婆子说了两句话,又赶紧跑来冯初晨窗下说道,“禀姑娘,薛尚书府的七奶奶难产,请您去一趟。”

薛尚书,也就是薛国舅,薛太后娘家侄子,薛贵妃娘家兄长,大公主和赵王的大舅,户部尚书,内阁大学士,薛府掌舵人。

这么多重身份,只拿出一个已足够让人心悸。

整个京城,冯初晨最不愿意去的就是他家,比皇宫还危险。

却不能不去。

只得说道,“好,马上出来,叫上芍药,再去医馆让宋嫂子和封嬷嬷准备一下,一起去。”

封嬷嬷是明山月派来的人。

跟进冯宅的薛家婆子催促道,“赶紧些,我家七奶奶是头胎,已经生了一天一夜,快叫不出声了。”

冯初晨穿好衣裳,芍药已经等在外面。

小半刻钟后,拿着药箱的宋嫂子和封嬷嬷小跑过来。

薛家婆子一看四个人,诧异道,“只请了冯大夫一人,怎地去这么多人?”

冯初晨指指芍药,“她是我助手,”又指指宋嫂子二人,“她们是医馆稳婆,兴许能帮上忙。”

“车在胡同口。”婆子小跑出去。

冯初晨几人落在后面,她悄声告诫道,“产房里要注意薛女医……芍药要收住脾气,不许闯祸……”

她再不情愿救薛家人,也得尽力。

黑夜漫漫,马车一路狂奔,颠簸得车内几人东倒西歪。

小半个时辰后,来到一片大宅子前。

下了车,一路小跑来到一座小院的后院。

院子里站了几个下人,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公子在廊下来回暴走着。

冯初晨几人进入产房,产妇立式,双手吊挂在从房梁悬下的横杆上。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五官扭曲,几乎叫不出声来。

屋里一股难闻的气味,几个女医和稳婆正忙碌着,包括卫女医和范女医。

范女医看见冯初晨又被请来,恼怒不已。她宁可这个族弟媳妇一尸两命,也不希望冯初晨在这里出风头。

冯初晨只跟卫女医点点头,把范女医当背景。又环视了一圈,孩子还未生,暂无她插手之处,便带着芍药去产房外守静。

宋嫂子和封嬷嬷仍站在产房里,被薛女医不客气地赶了出去,“这里有女医,还有最老到的稳婆。两个不知死活的婆子,也配站这里。”

后一句话声音极小,只有宋封二人能听见。

二人忙不迭地走出来。

廊下灯笼在夜风中轻轻飘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驱蚊草燃烧的辛香。

等到天亮,孩子也没生下来。

大概巳时初,终于听到卫女医的高喊声,“快了,吸气,呼气,使劲……”

接着是几声惊呼,“哎哟,快快……快请冯大夫。”

没听到啼哭声,已经不妙。

冯初晨等人赶紧冲进去。

卫女医手里抱着个男婴,混身青紫,闭着眼睛。

冯初晨第一眼便看出孩子已经死亡,不需要点此生香。

她摇摇头,看向晕过去的薛七奶奶。薛七奶奶出血极为汹涌,一个女医正在给她施针,一个女医站在窗边讨教御医。

卫女医急道,“产妇危险,冯大夫快去施止血针。”

她知道冯初晨的止血针厉害。

冯初晨正待过去,被范女医喝住,她已经把死儿从卫女医手里抱过来。

“还未点此生香,你是不想救薛家子嗣?”

声音冰冷,看她的眼神更冷。

若此时救薛七奶奶,或许还能救活。

冯初晨此时最正确的做法是赶紧救她。

可这样的结果是,她会被范女医冠上故意不施救,致薛家子嗣死亡的罪名。若薛七奶奶再死了,她更是百口莫辩。

若是换成其他人家,做为医者,她定会坚持正确的判断。

但是,薛家害了母亲,妄图害死小原主,也就是她。现在她不仅是医者,更是被害者,无论基于私仇、立场还是现在的处境,她都不能坚持原则。

何况,还有个范女医立在这里专挑她的错处。

冯初晨没有跟她硬扛,转向芍药说道,“拿香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