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台上。
苏威不敢再看那页惊世骇俗的文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礼册，慌忙往下翻页，声音发飘地继续念着后面的嫁妆珍宝。
可满场之人，早已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一女子出嫁，能得两国疆土作陪嫁，万里山河为妆奁。
三百八十四台红妆横贯三条长街，连绵不绝，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待到苏威终于将长长的礼单悉数念完，他合上礼册，扬声宣告：
“吉礼已成，请太子妃登轿！”
夜明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苏婉清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拉着夜玲珑的手不放。
夜老夫人走过来，拍拍她的手。
“去吧，别误了吉时。”
八人抬的花轿金顶红帷，四角垂着流苏。
夜玲珑点点头，被杨依泽牵着，一步一步走向花轿。
走到轿前，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盖头下，只能看见她的下颌，和唇角那一点弯起的弧度。
他忽然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玲珑，等我。”
夜玲珑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杨依泽松开手，扶着她上了花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他退后一步，翻身上马。
赤焰扬了扬蹄子，打了个响鼻。
杨依泽的目光落在花轿上，唇角微微弯着，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花轿稳稳抬起，前面是一百御龙营精锐开道，清一色的红袍黑甲，马蹄声整齐划一。
玄一和玄二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玄三到玄八，六个玄卫分成两排，三人一行，个个精神抖擞。
玄二看向玄一，压低声音：“玄一，你说郡主上了花轿，会不会哭？”
玄一瞥了他一眼：“你闭嘴。”
玄七在旁边悠悠道：“他紧张什么，又不是他娶亲。”
玄二不服气：“我这不是关心郡主嘛！”
玄八好笑的接了一句：“关心？那你眼眶红什么？”
玄二立刻捂住眼睛：“我没红！那是风吹的！”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玄一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几人立刻闭嘴，一本正经地往前走。
花轿移动后，
夜凌风、夜凌云、夜凌霄翻身上马，跟在花轿后面。
云清墨、欧阳少恭、君无夜三人并排策马，紧随其后。
欧阳少恭转头看了眼后面那望不到头的嫁妆队伍，偏头对云清墨小声嘀咕：
“三百八十四抬……大师兄，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长的队伍。”
云清墨没说话，唇角却微微弯着。
君无夜在旁边，回头，紫眸扫过那浩浩荡荡的红妆，懒洋洋地开口：
“杨依泽那小子，倒是舍得。”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欧阳少恭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君无夜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前面那顶远去的花轿，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又很快敛去。
日光落下来，落在他银发上，亮得晃眼。
他唇角弯了弯。
青竹和翠柳跟在轿旁，唇角都噙着浅浅笑意，眉眼弯弯的。
起轿后，后面三百八十四抬嫁妆缓缓启动，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鞭炮声再次响起，震耳欲聋。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太子府的方而去。
……
太子府，正殿。
殿内钟鼓齐鸣，礼乐悠扬。
满朝文武，宾客齐聚。
杨依泽牵着夜玲珑，一步一步踏入正殿。大红锦袍与凤冠霞帔交相辉映，裙摆曳地三尺，金丝绣凤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凌霄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庄文杰站在他旁边，唇角微微弯着。
云清墨一袭白衣，站在角落里，面色清冷，眼底却带着笑意。欧阳少恭站在他旁边，丹凤眼眯成一条缝。
庄小北挤在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林晚照拉着苏光瑶，眼睛亮亮的。魏云挤在她身边，笑嘻嘻的，被她瞪了一眼也不走。
楚羽珣目光落在殿上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上，嘴角上扬。苏文斌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他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陆雯珺一身华服，站在北燕使团那边，目光时不时飘向夜凌云。
夜凌云目不斜视，耳尖却有点红。
徐远芬站在她旁边，唇角微微弯起。
七公主杨茜蕊挤在云清墨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云清墨面色清冷，偶尔“嗯”一声，她就高兴得不得了。
康王杨依睿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人群里的青竹身上。青竹低着头，小脸红扑扑的，不敢看他。
五皇子杨依风站在一旁，目光温和，看着殿上。
大皇子杨依景站在另一边，面带微笑，与身边的朝臣闲谈几句，神色从容。
人群最后面，那几个喜欢杨依泽的贵女站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茵茵看着殿上那对璧人，眼眶红红的。
孟清歌面上带着笑，眼底却闪过一抹不甘。
她看了沈茵茵一眼，轻声道：
“表哥和夜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沈妹妹该替他们高兴才是。”
沈茵茵咬了咬唇，没说话。
孟清歌话锋一转，压低声音：
“说起来，妹妹和齐王殿下定亲也有五年了吧？也该成亲了。”
沈茵茵脸色一白。
孟清歌不再看她，目光落向殿上，唇角弯着，衣袖里的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殿上，杨依泽和夜玲珑并肩而立。
仁宣帝坐在上首，笑得眼睛眯起来。皇后孟锦柔坐在他身边，眼眶微红，但面容温婉。
老太后坐在另一边，看着那对新人，眼眶也红了。
礼官立于殿中，手持玉笏，神色庄重。待新人站定，他扬声唱道：
“吉时已到——奉旨成婚！”
“奏乐！”
殿侧乐师齐齐拨弦，钟磬和鸣，箫笙并奏。悠扬的古乐回荡在大殿之上，庄重又喜庆。
礼官继续唱：
“迎新人——拜天地！”
杨依泽牵着夜玲珑，转身面向殿外。天光从敞开的殿门倾泻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两人齐齐躬身，深深一拜。
“一拜天地！谢天地为证，赐此良缘！”
礼官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御阶之上。
仁宣帝端坐主位，眼眶微红，却笑得合不拢嘴。皇后孟锦柔坐在他身侧，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老太后坐在另一边，看着那对新人，笑着点头。
杨依泽与夜玲珑深深拜下。
礼官高唱：
“二拜高堂——谢君父之恩，养育之情！”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面对面而立。
隔着大红盖头，夜玲珑只能看见他的下颌，和他唇角那一点弯起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那年苏州府，梧桐树下。
他也是这样看着她，忽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玲珑不如以身相许如何？本王府里正好缺个王妃。”
那时候她落荒而逃，不敢回头。
两人相对，深深一拜。
礼官的声音拔高了些：
“夫妻对拜——谢彼此不弃，白首同心！”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
“好一对璧人……”
“等了五年，终于成了……”
礼官待他们直起身，扬声唱道：
“跪——！”
杨依泽牵着夜玲珑，缓缓跪在铺着红毯的蒲团上。
“叩首——！”
两人叩首。
“再叩首——！”
再拜。
“三叩首——！”
三拜九叩，礼数周全。
礼官的声音愈发庄重：
“奉玺授册——！”
两名内侍捧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是一方太子妃金印，一卷洒金册书。
仁宣帝站起身，亲自接过金印，走下御阶。
他站在夜玲珑面前，看着盖头下那张若隐若现的脸，眼眶微红，却笑着。
“永宁郡主夜氏，温婉贤淑，端方有礼，朕心甚悦。”
“今册封为太子正妃，授金印宝册，掌东宫事务，母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