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哼!”
虎啸一声冷哼,松涛骤歇,连晚风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悬在半空瑟瑟发抖。
“是我。”
周虎抬手,指尖慢悠悠挑开蒙面布。
暗光打在他那张堆笑的脸上,眼底却藏着淬了毒的银针。
“你还有脸来见我?”
虎啸指节攥得咔咔爆响,手背青筋虬结如蛇,眸光锋利如刀,恨不得把那笑脸剜下一层皮来。
“先送妖丹助我破境,转头就派人围杀。”
“周虎,你他妈从一开始,就拿我当垫脚石往上升官发财,对吧?”
“老兄,误会了。”
周虎抬步上前,脚掌碾过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要拿你人头领功的是曜星督府,跟我巡卫署没关系。”
虎啸目光一凛,嗡——浑身风罡暴涨半寸,凛冽杀气翻涌如潮。
“那你现在堵我,想怎样?”
“做笔交易。”周虎直视他双眼,字字沉稳。
“免了。”
虎啸偏头,避开那道目光,周身风罡威势更重三分。
“上过一次当,我没那么蠢,再被你卖第二次。”
周虎淡淡一笑,也不多言,干脆转身——把整个后背晾在虎啸眼前。
“行。那虎兄请便。”
虎啸掌心风罡微敛,沉声一拱手:“好,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身形一掠,淡灰风影扎入密林,不过盏茶功夫,就已掠至黑松岗边。
四下寂静,唯有夜风拂过树梢,他长吁一口气,正要提速远遁——
咚!
山林杀机骤然炸裂!
“镇风阵!起!”
王述一声暴喝,震得满山树叶簌簌发抖。
身侧邓大满神色急切,袖口猛地一甩,厉声传令:“诸位校尉、力士听令!封死八方,斩妖除魔!”
众力士应声合围,脚步沉稳如山,层层灵力铺开,瞬间锁死整片林地。
王述手提青钢长刀踏风疾冲,周身苍绿木罡暴涨三尺,刀光凝如寒玉,上中下三路尽数封死。
虎啸被迫落地,迎面就是绝杀一刀。
他瞳孔骤缩,腰身猛旋卸力,双掌翻飞,层层风刃呼啸而出,硬撼霸道刀罡。
嘭嚓!
风刃与刀罡轰然相撞,漫天枯枝尘土炸飞四散。
一旁参天老松被劲气劈裂树干。
焦黄松针混着细碎火星,如雨一般簌簌飘落。
王述乘胜追击,长刀不停翻飞。
层层青萝刀花裹住刀锋,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四周修士步步紧逼,灵光屏障牢牢封死八方。
虎啸数次冲撞突围,风遁尽数被屏障弹回,灵力飞速透支,已被逼入绝境,眼看就要被活活耗死。
一缕细微平稳的神识,悄悄钻进他识海。
“虎兄,大阵还有缝隙,再拖片刻,你插翅难飞。”
是周虎!
虎啸咬牙硬扛连绵刀劈,一边神识低吼:“别绕弯子,直说要我干什么!”
“简单!”周虎传音不急不缓,句句都是算计,“你只需……”
生死关头,别无选择。虎啸眼神一凝,果断应声:“成交!”
交易落定,暗流蛰伏!
“受死!”
周虎骤然冲出身形,玄黄山罡滚滚翻涌。
厚重岩纹覆遍全身,带着山岳千斤之力,一拳狠狠砸出。
砰砰砰!
山罡与风劲疯狂对冲,尘土遮没月色,周遭低矮树木尽数被劲风拦腰折断。
二人同步借力后撤。
周虎后退的身位,不偏不倚,刚好挡住王述、邓大满的前路。
虎啸心领神会,反手三记风刃,精准劈向周虎肩头!
嗤啦!
锦袍撕裂,血光乍现!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绽开,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顺着手臂滴落泥土,染红一地枯枝。
周虎顺势踉跄后退,气息紊乱、破绽大开,一副缠斗失手、重伤无力的模样。
“周使君!”王述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满眼关切。
趁此间隙,虎啸全力催动身法,化作一道漆黑残影,冲破阵隙,遁入深山,瞬息无踪。
“别让他跑了!快追!”
邓大满神色大变,抬手急喝,当即带队就要冲杀追击。
“站住!”
王述眉头紧锁,厉声拦下众人。
“夜深林密,妖物最擅埋伏遁逃,贸然追击,必中圈套!”
一众校尉、力士满心不甘,却只能驻足听命。
无人察觉,王述垂落的右手,悄然按上腰间千里传音符,指尖微动,暗中传讯。
黑松岗杀伐渐歇,夜风微凉时,天狼山脚小院墙根,二人一狗正偷窥得热火朝天。
突然,石旺腰间传音符蓝光一闪,细微嗡鸣响起。
石旺用神识看完传讯,瞬间左右为难。
上报,怕打搅大人休息挨骂;不上报,又是失职大罪。
眼珠飞速一转,他抬手精准发力,狠狠拧向小黄狗的耳朵!
“汪!你疯了?!”
尖锐狗叫骤然炸响,撕碎小院静谧,屋内细碎动静霎时停歇。
沈默慵懒的嗓音隔着门板飘出,满是被打扰的不耐烦:“大晚上的,瞎叫什么?”
石旺连忙轻叩门板,垂首躬身禀报:“大人,王副使传讯,虎啸突围逃窜,恳请大人即刻戒备,提防妖物流窜至天狼山。”
屋内沉默两息。
沈默趴在床榻上,眼皮都懒得抬,半眯着眼哼哼唧唧:“知……道了。”
他侧头瞥向身后踩背的美羊羊,语气满是倦怠无奈:“王述暂时回不来,明天还得接着对付狼妖,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美羊羊踩踏的动作微顿,随即小眼珠滴溜一转,唇角勾起几分狡黠:“大人,我们族长懒羊羊乃是元婴修为,我可以请他过来帮您坐镇。”
沈默双目骤亮,瞬间抖擞精神:“行啊!不过我可开不了高价。”
“大人放心。”美羊羊莞尔浅笑,“族长随性好善,从不计较报酬。”
她凑近几分,压低声线,气息细软神秘:“况且我们羊族有传讯秘术,瞬息千里,不用我来回奔波。”
沈默顿时兴致盎然,挑眉问道:“这么快?什么秘术?”
“简单得很。”美羊羊贴在他耳畔低语,“大人先把身子翻过来。”
沈默依言翻身,满脸疑惑:“传讯而已,还要我翻身作甚?”
“需借大人一根毛发,当做秘术引子。”
沈默心底默默翻了个大白眼,暗自吐槽:花里胡哨的,还好老子毛多,随便薅。
他大手一挥,洒脱开口:“来吧!”
“大人忍一下。”
美羊羊眼底促狭笑意藏都藏不住,轻声补刀:“说不定,一根还不够。”
下一秒!
“我靠!疼疼疼!撒手!快撒手!”
屋内炸起的凄厉惨叫,让扒窗吃瓜的二人一狗霎时僵在原地,脑门冒汗。
石旺艰难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满心不解:“这动静……大人不会出事了吧?”
楚山死死盯着窗纸,强行自我洗脑,一本正经稳住心态:“别怕,大人是金丹体修,估计在练什么特殊苦修法门。境界高,咱看不懂,很正常。”
小黄狗耷拉着耳朵,满脸嫌弃,低声疯狂吐槽:“汪!有病!纯纯大病!”
屋内,美羊羊故作可惜地轻叹一声。
“哎呀,灵力不稳,三次都失败了,传讯没成。”
她语气轻飘飘的,半点不愧疚,软乎乎的小蹄子悄悄挪到沈默腰间。
“没事,换个地方的毛再试试。”
话音刚落,小蹄子猛地一使劲——
“啊!——”
更凄厉的惨叫冲破窗纸,顺着晚风飘进幽深山林。
小院外的林间暗处,几双一直蛰伏观望的眼睛,从最初的凛冽冰冷,一点一点变得烦躁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