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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江眉心微蹙,带出几分病中困惑的柔弱模样,声音依旧沙哑低缓:“连暗阁都查不出踪迹?可见此人藏身之深、手段之厉,绝非寻常江湖势力。不知婉儿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他刻意抬出暗阁,一是佐证那幕后势力的可怕,二是隐晦暗示自己掌控的暗线已然尽力,撇清自身与秘事的关联。

“连日风波不断,刺杀、毒祸、死士作乱,桩桩件件看似零散,实则隐隐有一只黑手在背后推着。”

虞江抬眸,目光定定落在凤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赤诚,“婉儿,我只怕此人目标从来不是朝臣,不是寻常权贵,是这大周江山,更是你。”

字字皆是忧心她安危的姿态,句句却在不动声色打探凤婉的底牌。

他想知道,凤婉到底知情多少,是否早已和银面女暗中交手,是否手握他不知道的线索。

凤婉闻言,浅浅抬眸,眸底一片澄澈平和,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回道:“江山浮沉,自古不乏暗处谋逆之人。本宫坐镇朝堂,执掌诸事,自然是对方首要针对的目标。不过这次对手确实很强大,还没有什么收获!”

她语气从容大气,不卑不亢,随即话锋微转,轻描淡写反问一句:“你如今卧床不出,倒是对这暗处之人,好似格外关注。”

一语轻落,不尖锐,不凌厉,却似一缕清风穿破迷雾,轻飘飘点中要害。

虞江心尖微倏,转瞬即逝。

他面上温柔不改,顺势低低一叹,借力示弱,完美遮掩瞬间的失态:“我虽是卧床养病,却日日悬心朝堂、悬心于你。宫人内侍闲言碎语,我听得多了,自然也能猜出几分端倪。”

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与警惕,模样温顺又无害:“我只是怕那人太过诡谲,防不胜防,终有一日会伤了你。我如今身子孱弱,无力护你,夜里常常辗转难眠。”

凤婉静静凝视他片刻,将他眼底刻意掩饰的波澜尽收心底,面上依旧温软无波。

她太熟这套说辞了。

虞江见她不语,以为自己已然圆过破绽,心头微定,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迟疑,似是随口猜测:“我听闻,此人行事极为怪异,时而搅乱朝局,时而暗中出手制衡各方,似乎……并无固定立场。”

“婉儿你说,此人究竟想要什么?她又会藏身何处?”

他半倚在软枕上,面色苍白如纸,眼底裹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忧心。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口早已悬起千斤巨石。

银面女自自己醒来之后就没有露过面,自己不问,凤婉也不提。

他自己这边一切进展顺利,但银面女那边有没有出问题,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凤婉手里?

凤婉看着他这副病弱茫然、全然为局势忧心的模样,眼底静澜不起,心底却早已洞若观火。

虞江问得太急了。

急得刻意,急得破绽暗藏。

旁人只当他久病卧床、心系朝野,故而对屡屡作乱的幕后人心存忌惮。

可凤婉清楚,自那场毒祸平息、虞江卧病静养之后,素来与他牵扯极深的银面女便彻底销声匿迹,再无半分踪迹。

凤婉故意不提,就是等他自己着急询问。

看来他还是沉不住气了。

“我也不知,鹤鸣哪里没有进展,不过……那位女子……她倒是挺有趣,也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虞江周身的气息几不可察地一滞,方才还浮在面上的茫然与忧色瞬间僵住。

被褥下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一颗心直直悬到了嗓子眼。

那位女子。

短短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凤婉竟直接点出了“女子”,而非笼统的幕后之人。

这便意味着,她不仅早已知晓对方的身份特征,甚至连银面女的存在,都早已了然于心。

更让他胆寒的是后半句。

倒是挺有趣,也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突破口?

是想顺着这条线追查到底,顺藤摸瓜揪出银面女,再一步步挖出二人之间千丝万缕的牵连吗?

还是她已经在银面女那里有了什么突破,从而开始怀疑上了自己?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疯转,冷汗顺着后脊悄然漫开。

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先是缓缓蹙起眉头,做出一副懵懂不解的神情,声音依旧维持着病后的沙哑:“女子?婉儿此话何意?我竟从未听闻作乱之人是位女子。”

他佯装全然不知,试图先把自己摘干净,同时借着问话,试探凤婉究竟掌握了多少细节。

长睫低垂,掩去眼底深处的惊惶与戒备,模样依旧是那副孱弱无害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初次听闻此事。

凤婉负手立于原地,眸光淡淡扫过他紧绷的侧脸,将他这一瞬的色变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冷不热,意味深长。

她本就是故意抛出这话,就是要看看虞江的反应,如今果如所料,对方已然乱了阵脚。

“嗯?你不知?那她为何出现在你的房间里?还说与你关系匪浅?”

一句话,轻慢从容,落地却如惊雷炸响。

轰然砸在虞江耳畔,瞬间震得他四肢发凉,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虞江瞳孔骤然微缩,眼底所有伪装的茫然、孱弱、懵懂寸寸碎裂,露出底下一瞬极致的错愕与慌乱。

心底滔天巨浪翻涌,面上却硬生生僵住,拼尽全力维持着病弱的姿态。

怎么可能。

银面女素来谨慎,行事滴水不漏,怎会自己露出这么多马脚?

难道是陷阱?

这个想法一出,虞江头脑立马清醒了几分。

“婉儿,你不会在说那个女尸吧?哦不……是和那女尸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吧?”

原本步步施压的凤婉,眸光终于微微一顿。

女尸。

三个字轻飘飘从虞江病弱沙哑的嗓音里吐出来,却像一把沉寂已久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层层尘封的旧局,打破了方才凤婉绝对掌控的压迫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