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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柔沉默了一瞬。

“真是难为师傅了,那可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怕是只有等到事情自己水落石出,等到真相逼到她面前,等到她再也没有办法假装看不见的那一天,她才会真的接受吧!”

凤婉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目光,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变的绵长。

周玉柔跪下来,跪在凤婉的床边,将凤婉的手从被子上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凤婉的手很凉,周玉柔用两只手把它包住,用她的体温去捂,从手指捂到手腕,从手腕捂到手臂。

“玉柔。”

凤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周玉柔抬起头,看着凤婉的脸。

凤婉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头,正看着她。

那双浅如琥珀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师傅。”周玉柔心疼的叫了一声。

凤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玉柔你也累了,回去吧,顺道去把静玄叫来。”

“师傅,您刚醒,身子还虚,应该多休息。有什么事等您休息好了再说也不迟。”

凤婉摇了摇头。

“不等了,等了太久了,再等下去,有些人就该等不及了。”

“好。”

周玉柔紧了紧凤婉的手,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凤婉。

“师傅,不管发生什么,徒儿都在您身边。

小七也在。殷大人也在。您不是一个人。”

凤婉轻笑着点了点头。

她看着周玉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慢慢合拢,发出吱呀一声,像一个人叹了一口气。

“小七,辛苦你了。你也去休息一下,让其其格来陪着我吧。”

小七摇了摇头。

“不辛苦。小姐才辛苦。”

凤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阳光很好!

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前一后,一轻一重,一快一慢。

凤婉听出了那脚步声是谁的,前面那个轻一些的、快一些的,是周玉柔。

后面那个重一些的、慢一些的,是静玄。

小七早已在门口等着。

凤婉睁开眼睛,看着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可她知道,下一秒它就会被推开。

推开门的那个人,会站在门口,看着她,叫她一声“婉儿”。

那个人身上还缠着绷带,手上还裹着纱布,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就站在门口,逆着光。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

今天他又穿上了那件月白色的僧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莲花纹,那些莲花的纹样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一朵一朵刚刚绽开的花。

“婉儿。”

静玄叫了一声。

凤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静玄,进来。”

静玄走进来,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同时被关在门外的还有周玉柔与小七。

静玄走到凤婉床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帘看她。

凤婉靠在引枕上,乌发散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她抬眸看着静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微微泛青的下眼睑、还有那件月白色僧袍上隐约的药渍。

“你也没休息好吗?”她问。

静玄没有否认。

“苏逸……如何了?”凤婉问。

“昨夜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周院正守着,说是脉象还算比较平稳。”静玄顿了一下,“你还好吗?”

凤婉的眼睫颤了颤。

“还好,只是阿宝……”

“师弟那里有我在,你放心,灵堂已经布置妥当,只是……西域那边听到消息,怕是会有些事情。”

“西域那边,”凤婉轻轻的闭上了眼,仰了仰头,“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静玄看着她疲惫的模样,有些心疼。

凤婉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你让人带话,说让我先见你,再见虞江,为什么?”

静玄轻轻坐在床边,伸手将凤婉的手抓起,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凤婉的身子僵硬了片刻,这是静玄第一次主动与自己如此接近。

“因为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一件你听了之后,心里会更有数的事。”

凤婉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蜷了一下。

静玄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凤婉面前的被面上。

是一块帕子,白色的绢帕,边缘绣着一朵小小的樱花。

帕子里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像是细碎的粉末。

凤婉看着那朵樱花,目光停了一瞬。

“昨夜我在东宫西北角的废园里找到的。”

“阿宝中毒的那个时辰,有人在那里待了很久。

地上有踩踏的痕迹,荒草被踩倒了一大片。

这个帕子就落在草丛里,被落叶盖着,我的人搜了三遍才翻出来。”

“帕子里的东西呢?”

“送去太医院了,周院正亲自验的。”

静玄看着她,“是鸩毒的残渣。和阿宝中的毒,一模一样。”

凤婉的目光落在那朵樱花上,看着那五片花瓣的形状,看着那细细密密的花蕊。

“樱花。”她说。

“对,又是樱花。”静玄说。

凤婉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宫女脖子上的刺青,那些太监衣领下的烙印。

如此美丽的图案,带来的却全都是血腥。

“这些与虞江……有关系吗?”她问。

静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凤婉,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可她咬住了,没让它落下来。

“我不知道。”静玄说。

凤婉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些与虞江有没有关系,”静玄的声音很慢,像一个人在深水里行走,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落下下一步,“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因为我还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事,说出来就是诬蔑。诬蔑你的夫君,就是诬蔑你。我不会那样做。”

凤婉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那你今天来,是要跟我说什么?”

静玄将她的手放在被面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我是来告诉你,”静玄说,“从今天开始,我会查这件事。查樱花,查鸩毒,查那些宫女太监背后的线,查每一个可能跟这件事有关的人。我会查到底。”

他转过身,看着凤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