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只见赵天一手腕翻转，扇面朝前，一道墨色的灵力从扇骨的缝隙中渗出来，沿着素白的扇面，
缓缓蔓延，如同墨汁在宣纸上自然晕开时的轨迹。
而那墨色在扇面上凝聚成一道笔直的墨线，只见墨线的边缘锐利如刀裁，它从扇面上脱离出去之后，
便骤然间拉长，如同一支被从弓弦上松开的墨色长箭，朝着光幕右上方那片暗淡区域的边缘处射去。
那墨线撞在光幕表面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水滴落入油中的滋滋声。
而墨线接触的位置泛开一圈极小的黑色涟漪，那涟漪向外扩散了几寸便消散了，
在光幕表面留下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印记。
只见，赵天一的目光落在那枚黑色印记上，瞳孔微微聚焦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发动第二道攻击，而是偏过头对身后的弟子们说：跟上我瞄准的位置不要多打别的地方。
每一轮攻击之后立刻散开，不要在原地停留超过三息。
身后的弟子们纷纷应声，各自开始凝聚灵力准备出手。
只见，有人在掌间凝聚出淡白色的光团，有人将兵刃的刃面，朝向那片黑色印记的方向调整了角度，
有人从袖中抽出了符纸夹在指间。
赵天一第二扇挥出去时，墨色的灵力从扇面上涌出的速度比方才更快、更浓。
这一次从扇面上脱离出来的，是一道更宽的墨色光带，就像是一条被拉直的墨色绸缎，约莫半尺宽、
三尺长，以比方才更加迅猛的速度撞在那片黑色印记旁边的区域上。
墨色光带与光幕表面接触时发出了一声更加明显的闷响，那片区域泛起一圈比方才更宽的黑色涟漪，
涟漪中夹杂着几道细细的白色裂纹。
赵天一的声音随之响起。
闻言，身后的弟子们同时出手。两百余道不同形态的攻击朝着那片墨色印记所在的区域倾泻而去——
有人放出火球，火球拖着一道长长的焰尾砸在印记周围的区域上；
有人以剑气斩入剑光在那片区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划痕；有人投出灵力凝聚的短矛，矛尖快速扎入，
光幕表面的凹陷处然后炸裂开来。
五花八门的攻击在同一时刻汇集在那片不过两尺见方的区域上，如同数百颗石子同时投入一处水面，
将那片区域炸得灵光四溅、裂纹横生。
但阵法的反击如约而至。
墨绿色的光幕在那片区域承受了一轮密集攻击之后便开始剧烈翻涌，如同被搅动的深潭。
数道墨绿色的灵力射线从光幕表面射出，呈扇形朝着弟子们所在的区域覆盖过来。而射线速度极快，
边缘带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如同数条正在张牙舞爪的墨绿色蛇蟒。
但赵天一的反应比那些射线更快。
他的折扇几乎是在射线射出的同一瞬间便动了。
扇面在空中连续翻动了三下，三道墨色的灵力屏障在他身前瞬间成形又瞬间散开，而每一道屏障都，
恰好挡在了一道射线的轨迹上。
那些墨色屏障如同一面面被临时张开的薄幕，射线贯穿第一面时被减速了两成，贯穿第二面时又被，
减速了三成，到第三面时已经被削弱得只剩下最初不到一半的强度。
然后那些被削弱的射线才落在弟子们所在的区域上。
有数人依然被射线的余威扫中，一名弟子的肩甲被刮出了一道浅痕，另一名弟子的手臂被划出一道，
细长的血口，
第三名弟子侧身闪避时脚下的灵力不稳踉跄了一下，被余波擦过了小腿。
但这些都是轻伤，没有一人被射线正面击中，没有一人失去战斗力，更没人像之前那三轮试探一样，
当场殒命。
弟子们按照赵天一之前的命令在释放完攻击之后便立刻散开了。
他们的身形在那片区域快速移动，如同被风吹散的落叶朝不同方向飘去，使得阵法反击的射线扑空，
只能在空荡荡的区域中穿行而过，如同击打在空气中的拳头，力道虽猛却没有着落之处。
赵天一站在那些散开的弟子之间，折扇在他掌间不断地开合、翻卷、释放出一道道墨色的灵力攻击，
每一道攻击都精准地落在那片已经被反复轰击的区域上。
他的身形在夜空中快速移动着，几乎每一息都在变换位置，从不在同一处停留超过一次呼吸的时间。
他的墨色灵力与那些弟子们的攻击交织在一起，在那片区域上持续不断地凿入、渗透、扩张。
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从最初的细如发丝，到后来如蚯蚓般粗细，再到后来有些裂纹已经，
宽到可以透出内侧更加浓郁的墨绿色光芒。
一刻钟的时间，就在这样的反复试探和持续轰击中度过了。
赵天一在这一刻钟里始终保持着高频率的移动和出手，他的折扇几乎从未合拢过，每一次展开都会，
释放出新的墨色攻击。
那些墨色灵力如同从他掌间不断流淌出的溪水，源源不断地注入那片已被凿得千疮百孔的区域之中。
他的额角微微渗出了一层薄汗，呼吸的频率比之前略快了一些，
但那些汗和那略快的呼吸放在一个羽化中期修士身上完全是正常的消耗，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在他眼底深处，那层深沉的光正在缓缓凝固。
此刻，只见赵天一仍旧源源不断的对面前的阵法发动着攻击。
诸位，赵天一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经过一轮高强度消耗之后的微哑，却依然清晰平稳：方才，
这一轮试探，你们各自都有什么发现？
不要怕说错，只要你们觉得异常的地方，都可以说出来。
那些弟子们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便开始有人开口。起初声音还带着些犹豫和斟酌，像是不知道，
自己说出来的东西是否有价值，但随着第一个人说出了自己的观察结果，后面的声音便接二连三地，
涌现了出来，如同一道被打开了闸门的水流，越涌越快、越涌越密。
只见，一名手持三尺青锋的弟子，率先开口，他说话时还握剑，斩出一道剑气朝着面前的光幕斩去：
赵长老，方才那一轮攻击中，我注意到那处节点周围的灵力波动一直在变化。
每当我们攻击落在那片区域上，节点的灵力密度会先升高然后骤然下降，像是先吸收了一部分灵力，
然后再释放出来。
但到了最后几次攻击的时候，灵力密度的升高幅度在逐渐减小，下降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就像是那处节点的承载能力正在被我们一点一点地磨损。
另一名腰间挂着罗盘的弟子紧接着补充道：
我的罗盘也捕捉到了类似的信号。每一次攻击之后，罗盘指针的偏转幅度都会比前一次多大约半度。
从第一次到现在，累积偏转已经超过了二十度。这说明那处节点的灵力结构正在发生不可逆的改变，
其原本的稳定状态正在被逐步打破。
另一名年轻的弟子接下话头，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微发紧，但内容却条理清晰：我还注意到一点——
方才阵法的反击射线比前三轮试探时明显稀少了，而且不是一次少一两道，而是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且射线的速度也慢了，前三轮的时候那从光幕表面，
射出来到命中区域只需要不到一息，方才那些射线飞过来的时间大概需要一息半左右。就像是那处，
节点承载了太多攻击之后，已经分不出足够的力量，来维持高强度的反击了。
“我也有所发现....那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