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墨绿色的射线在触碰到灵力屏障的瞬间并没有被完全偏折,而是沿着屏障表面的纹路蜿蜒游走,
像是水流沿着倾斜的瓦面寻找缝隙一般,从屏障边缘的薄弱处渗透进来。
其中一道细密的光束绕过了前排弟子的防御,斜斜地穿入了阵列中段一名持枪弟子的左肩,
只听,那名弟子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向侧方歪斜过去,但他咬住了牙关没有后撤右手依然,
牢牢握着枪杆,将剩下的灵力全部灌入枪身朝光幕刺去。
接着又有两道射线从侧翼绕过了防御阵列,击中了正在后撤的修士。
那名修士手中的弓弦在射线接触的瞬间崩断,弓臂则是炸裂成数片碎木,他的身体向后翻转了两圈,
撞在后方一名同袍的背上才勉强止住退势。
与此同时,青沙寺后门平台上方的哨塔阴影中,青渠的目光正在穿过那层墨绿色的光幕,落在那些,
正在奋力进攻的暗灰色身影上。
他的面容在月光之下,显得格外沉肃,下颌微微抬起,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虚握成拳却没真正收紧,
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但还在等待着最佳时机的猎人。
大阵已经彻底稳固下来!
他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反复打磨过的锐利边缘,足以让平台上每一个僧人,
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动用一切,各自能够动用的手段,在阵内对他们发动攻击!
给我杀光这些外敌!
闻言,那六十余名灰袍僧人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便动了起来。
只见,他们分散在平台边缘的各个位置,有人快速来到哨塔的顶层,有人则蹲伏在围墙的垛口后面,
还有人则在平台的边缘半跪着,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石栏的阴影之中。
每个人都在同一时刻出手,动作迅捷而整齐,像是同一具躯体上同时伸出的六十余条手臂。
那些攻击穿透了墨绿色光幕的瞬间发生了变化。
只见,光幕表面那些正在缓慢旋转的古篆纹样在攻击穿过时微微亮了一下,就像是一面透镜将光线,
重新聚焦一般,将那些攻击的轨迹和形态都做了某种细微的调整。
火焰更加凝聚,冰棱更加锐利,剑光更加集中在一点,灵力箭矢的速度被提升了将近三成。
从外面看去,那些攻击就像是阵法主动释放的延伸反击一般,带着一种与光幕表面符文同源的气息,
精准地朝着第二组弟子阵列中最密集的区域倾泻而去。
数十道火球从光幕表面喷涌而出,每一颗都比成年男子的头颅还要大上一圈,表面燃着红色的火焰,
外层包裹着一层墨绿色的光膜。
那些火球在半空中拖出数道平行的火线,像是数十颗被同时掷出的流星,朝着第二组弟子中段位置,
便轰击过去。
紧接着,则是是一轮冰棱齐射。
那些冰棱细长如针,表面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寒霜,在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寒光。
而它们在射出之后并没有沿着直线飞行,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摆动轨迹,像是数十条正在水中,
游弋的银鱼,从不同的方向绕过前排的防御屏障,朝后方的薄弱处钻去。
更远处,几名灰袍僧人合力催动了平台左侧哨塔顶层的青铜钟。
那口钟表面的铭文在灵力灌注下亮了起来,钟身微微震颤了数次,然后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随着那声嗡鸣扩散开来,一道道无形的声波穿过了光幕,朝第二组弟子的阵列扩散而去,所过之处,
空气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扭曲,像是夏日沙漠上方那种因高温而产生的视觉变形。
那些声波在接触到人体时并没有造成明显的伤口,
却让正在进攻的弟子们头脑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感,像是有人将数十根细针同时刺入了耳膜深处。
几名修为稍低的弟子身形一晃,手中的法宝差点脱手而出,原本连贯的攻击节奏,
也因此出现了短暂的断裂。
而第二组的阵型,在阵法和僧人的双重打击之下,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前排那几面灵力屏障的光芒在持续的攻击下开始明灭不定,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屏障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每一道新的攻击落下时,
都会在裂纹的末端再添上数道分支。
一名持盾弟子在挡住第三波火球冲击时,手中的灵力盾牌终于承受不住,从中心处炸裂成无数碎片。
他的身体被爆炸的冲击力向后推出去数丈,在夜空中翻转了整整两圈才稳住身形,
但他的左臂已经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角度,
显然是在承受冲击时被碾碎了肩关节。
另一名弟子则是被两道声波同时锁定,耳中渗出了细密的血丝,鼻尖处也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淌下,
他却依然咬紧了牙关,将手中的长剑朝光幕表面刺去。
赵天一站在后方的观察位置上,目光扫过那片正在承受内外夹击的阵列,眉头紧锁着,嘴唇抿成了,
一条直线。他的右手在袖中缓缓握紧又松开,指腹处传来指甲按压掌心的细微刺痛感,
脸上的表情也只有凝重和忧虑。
但是这只是表象,他心中则是默念道:“你们可得再撑一会儿啊,这样你们这帮内奸就能多死几个了!”
风无痕站在他旁边,拳头已经攥得指节发白。
这样下去不行啊!风无痕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到了极处之后才有的紧绷感,第二组也快撑不住了!
而现在里面的和尚又发动了攻击,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同时应付两种的攻击!
安之兄,要不要先让他们撤回来再想想别的办法?
赵天一的目光在光幕表面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权衡着什么。
他的视线沿着那些古篆纹样的旋转轨迹缓缓移动,从符文密集的区域移动到另一处相对暗淡的角落,
像是在寻找某个还未被发现的缝隙。
再等一会儿!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反复称量过的重量,给我一些时间,让我看清楚那些纹样,
在攻击下的变化规律。
风无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而他用力地咬了一下下唇内侧的软肉,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
正在浴血奋战的暗灰色身影。
三息,在这样的战场上漫长得如同三刻钟。
每一息都有新的攻击从光幕表面射出,每一息都有新的伤员从阵列中被拖到后方。
第二组的阵型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削薄,像是被潮水反复冲刷的沙堡,每一次退潮都会带走部分边缘,
但核心处的轮廓依然勉强维持着。
而第三息结束时,赵天一终于开口了:让第二组撤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种做足了权衡之后的决断,这轮的试探已经够了,我大概知道这阵法的反击节奏了。
风无痕几乎是立刻便重复了这道命令,声音中带着一种明显的松一口气的意味。
而那道后撤的命令在阵列中传开的速度很快,像是被风同时吹向不同方向的数片落叶。
第二组的弟子们在听到命令的瞬间便开始收缩阵型,前排的屏障手垫后,中段的战斗手则侧翼掩护,
后方的术法修士则是先行撤离,
整体后撤的节奏带着一种虽然仓促却依然保持了基本秩序的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