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啊，赵长老！
尚天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军人之间特有的干脆，但那语调之中却透着股不加掩饰的赞许。
只见，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继续说道：
当年，我第一次坐这个传送阵到这儿来的时候，落地后直接在旁边吐了小半盏茶，扶着那块钟乳石，
站都站不稳，头昏眼花了两刻钟才缓过来。
而你倒好，跟没事人一样，连衣袍都没皱一下。至于你手下这三千人，也是个个稳得住，没有一人，
是扶着墙喘气的，更没有人弯腰干呕的。足以见得，你调教得非常不错嘛。
赵天一微微一笑，抱拳道：
尚长老过奖了。是殿内的弟子们底子扎实。
哎——赵长老谦虚了！尚天摆了摆手，目光在通天殿三千人的阵列上又停了一瞬，像是在用目光，
再一次确认那些弟子们的稳固程度，然后他收回视线，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溶洞，
声音随之压低了几分，
行了，我就不说废话了。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青沙寺东南方向。大约三十里之外的地下三千米处。
这个溶洞是当年修建传送阵时一并开凿的，出口在一座废弃古庙的佛台下面。
那座古庙荒废了很多年，庙顶都塌了大半，周围长满了荆棘和沙棘，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
原来如此。赵天一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溶洞出口的方向。
通道幽深漆黑，隐约能感觉到微弱的空气流动，带着沙漠特有干燥的沙土气和一丝植被腐烂甜腥味。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
不知青沙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吗？
暂时没有。尚天摇了摇头，语气沉稳而笃定，我比你们早到一会儿，刚到便派了两个得力的手下，
出去探索了一圈。
他们出去大约两刻钟后返回，反馈回来的消息是——青沙寺外围的巡逻稀疏，只有零星的几个暗哨，
且修为都在玄罡以下，灵识覆盖范围很小，而且看起来也不怎么认真，有暗哨甚至靠在树下打瞌睡，
明显还没察觉到什么异常，更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
但是！青沙寺正门处倒是很热闹。据回报，寺门大开，有人在搬运木材和石块，像是在加固大门和，
两侧的院墙。
寺墙内侧也有不少人影来回走动，应该是在布置防御工事。
不过，所有这些动静都仅限于寺院围墙以内，寺院之外的信徒村落和绿洲外围的胡杨林、沙丘地带，
却并无异样。
赵天一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黑暗中沉了沉：
看来青沙寺已经收到了大佛寺的消息，知道我们会来攻打，所以此刻正在加紧时间组建防御。
但是他们能调动的兵力，也只有五千余人，守住寺院围墙已经是极限，绿洲外围那些沙丘和胡杨林，
他青沙寺根本无暇顾及。而这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他说到底只是防守一方，
而不是掌控全局的那一方。
就是这个理。行了，先安排弟子们队列集合吧！我安排一番！
只见，尚天话说完，目光与赵天一碰了一下，随即转身面向身后那黑压压的甲字营阵列，抬手下压。
那是一个无声的手势，但甲字营的阵型中，立刻传出了低沉而层层递进的号令声，由前排传至后排，
如同水波向四周扩散。
片刻之后，溶洞中响起了整齐而克制的脚步声——甲字营、通天殿、少阴部三支队伍，
在同一时刻开始向中央汇合，动作协调有序，没有推搡，没有迟疑，仿佛每一个人的脚底下都连着，
同一根无声的线。
三支队伍在溶洞中央的空地上列成三个严整的方阵。
两万多人挤在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却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只有甲胄擦碰时发出的细碎金属音，
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深沉的潮汐在岩壁间轻轻涨落。
灵光石的微弱光芒，在那些冷硬的甲片上跳跃，映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就像是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海。
尚天走到三个方阵正前方的空地上站定，双手撑在腰侧，目光如铁，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沉默持续了片刻——那片刻的安静里，溶洞中只剩下钟乳石上水珠滴落的清脆回响，以及远处，
某个士兵压抑着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激起的波纹足以漫过每一个人的耳畔：甲字营
——所有千夫长出列。
通天殿——赵安之出列。少阴部——朱骁出列。
话音落下的瞬间，甲字营阵列中十余名千夫长快步走出，在尚天面前横列一排。
他们身披不同制式的甲胄，有的肩甲上刻着狼首纹，有的胸甲上镶着银色的横线！虽说面容各异——
但每一个人在身形站定之后，腰背都挺得笔直如松，目光更是没有半分犹疑，像是钉在地上的铁桩。
赵天一从通天殿的阵列前迈出半步，也在那一排人的最左端站定。
他的面色平静如常，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并拢，而一身文人骚客的打扮，让他整个人站在，
那里的时候，不像一个即将带兵冲锋的将领，更像是一个军师或者说谋士，沉着、从容、不动声色。
而朱骁则从少阴部的阵列中走出，步伐沉稳而无声，每一步都落得极轻，
靴底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尚天面前，在赵天一的身侧站定，微微垂首双手抱拳，那姿态中带着种经过无数次淬炼之后，
才会有的克制和分寸感——
他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该用什么姿态，该在什么时候沉默，该在什么时候开口。
尚天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先看了那些千夫长，在看赵天一，最后在朱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像是在用目光打量那一道刀疤的深浅。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等了两息，让每一个人的目光都稳稳地落在他身上，然后，才缓缓开口道：
我们现在位于青沙寺东南方向三十里外的地下三千米处。
地表出口在一座废弃古庙的地下佛台下面。我派人已经摸过一遍出口周围的情况，确认方圆五里内，
没有青沙寺的明哨，也没有任何被触发过的预警法阵的痕迹。而这足以说明！
敌人此刻还没有发现我们！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听清楚了方才那句话的分量：
但五里之外的情况，目前还是盲区。
而青沙寺外围的巡逻路线、换防时间、暗哨的具体位置、有没有埋在地下的预警符箓——这些都需！
我们在动手之前摸清楚。
说到这里，尚天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随即一根一根地屈下手指：
甲字营第一斥候小队——往青沙寺方向靠近侦察，摸清楚他们的巡逻路线和换防节奏，尤其是夜间，
换防的间隙。
第二斥候小队——往绿洲西侧，重点探查那条河谷的入口处有没有青沙寺的人把守，河谷内有没有，
设障或埋伏，两岸断崖上有没有预先布置的预警法阵。
第三斥候小队——往北，确认有没有其他势力的探子。第四斥候小队——往南，沿着绿洲边缘探查，
确认青沙寺有没有在外围信徒村落中有所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