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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战区的弟子们,纷纷转头朝通天殿的入口处望去,只见驻地的入口处,一支方阵正缓缓步入石门,

是一千名护教弟子。

只见,他们身着统一的暗红色战甲,甲片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灵光石的照耀下泛着深沉的光。

那战甲与大比中弟子们穿的玄色战甲截然不同——玄色战甲是新甲,甲面光洁如新,

几乎没有磨损的痕迹。

而护教弟子身上的暗红战甲,每一件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烧灼痕和修补过的痕迹,甲片的边缘

被磨得锃亮,内衬的皮革因为反复浸染汗水而变成了深褐色。

那不是新甲,是老兵的战甲。每道划痕,都是一场战斗的印记,每处修补都是一次死里逃生的证明。

他们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有持长枪的,有握重剑的,有拎着链锤的,有背着巨弓的。

但不论什么兵器,上面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刀柄的缠绳被磨得起了毛,剑刃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缺口,弓臂则被汗浸出了,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

这些兵器不是挂在腰间的装饰品,而是被无数次握在手中、劈在敌人身上、浸过血的杀器。

而走在这支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墨黑色的战甲,甲片比寻常护教弟子的更薄、更贴身,就像是长在他身上的一层鳞片般。

战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没有符文流转的光泽,只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密布其上——

那些划痕不是战场上被敌人砍出来的,而是某种锐器从极近距离反复切割留下的痕迹,

细密得像是一张被刀尖刻画了无数遍的皮革。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胸甲上的一处贯穿伤——那是个拳头大小的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微微向外翻卷,

像是被一只手从内部硬生生撕开的。

甲片被洞穿之后没有修补,就那么留着,露出下面一层颜色更深的暗褐色内衬。

那是干涸的血迹。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

他的面容消瘦而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久经风沙打磨的古铜色。

但最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不是寻常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一种极淡的琥珀色,

在灵光石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两枚被冻在寒冰中的黄玉。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好奇,没有审视,甚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被无数场杀戮,

所磨砺出来的、近乎透明的漠然。

不是冷淡,是漠然。

冷淡是刻意压制的温度,漠然是温度本身就不存在。

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不是老者的花白,而是那种从年轻时就失去了色素的白——白得像雪,白得,

像是一滩灰烬,用一根暗红色的皮绳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

他的腰间悬着一柄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装饰,没有符文,甚至连护手都没有——

就是一截被磨得发亮的黑铁鞘,上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指甲划痕,

像是有人在极度痛苦中用手指反复抠过刀鞘留下的痕迹。

他率先走到高台前方,站定。动作没有丝毫多余,落脚的瞬间身体便纹丝不动。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高台,开口道:

“见过教主。太阳部,护教殿长老,护教军甲字营,第一大队长,尚天。率一千护教弟子,奉命前来。”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低沉,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没有刻意施压,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威压,

而是比杀意和威压更让人不安的平静。

像一个屠夫在看着砧板上的肉,他没有恨那块肉,也没有轻视那块肉。

他只是要切它。

这是一种被无数场杀戮所淬炼到骨髓里的平静,这种平静不需要任何修饰,它本身就足以让人胆寒。

观战区的弟子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说他们加入通天教的时间很短,但尚天这个名字,他们却是早有耳闻。

在太阳部——不,是在整个通天教中,这个名字都不算陌生。因为,他是护教殿中,最年轻的长老,

也是护教军资格最老的队长之一。

据说他本不是西域人,而是出身于南域一个早已覆灭的魔修宗门,那宗门被其他魔修联盟围剿之时,

满门上下三万余口,只有他一个人活着杀了出来。

那年他才十九岁。

南域的魔道追捕了他整整三年,设过十一次埋伏,派出过不下百人的追杀队伍,最后的结果是——

十一次埋伏全部被反杀,追杀队中活着回来的人不到三成。

后来他不知道为什么来了西域,加入了通天教。

有人说他是被乔义亲自收服的,有人说他是在一场赌斗中输给了乔义,

也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被收服的,他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待着,而通天教恰好给了他一个待着的地方。

无论真相如何,自他加入护教殿以来,护教军甲字营的战损率下降了七成,

而他们执行的任务难度却翻了三倍。

死在他手下的人,不下四位数。

这个数字不是传闻,是功绩殿的功劳簿上白纸黑字记着的——而且只多不少。

因为在很多任务报告中,他的名字后面都只写着三个字:敌全灭。灭了多少?不知道。

什么样的敌人?不知道。怎么灭的?不知道。只有那三个字,和一个墨黑色的印章,就像是死神在,

自己账本上画下的勾。

而他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甲字营在护教军中被私下称作“阎王帐”——不是因为他们的修为有多高,而是因为他们执行任务时的,

生存率最低,任务完成率却最高。

而能在阎王帐里待满三年还活着的人,拉出去放在任何一个部堂都足以独当一面。

而尚天本人,据说至今为止只败过一次。

至于败给了谁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在私下里传——那唯一的一次败绩,是在他进入通天教之后,

败给了坐在高台最中央的那个白衣男人。

此刻,尚天就站在校场上,墨黑色的战甲在灵光石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左胸甲上那个被洞穿的伤口像是一只永远没有合上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高台上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从乔义身上掠过,微微顿了一顿——只有极短的一瞬,几乎无法察觉——然后收了回来,

落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像是在等命令,又像是在等别的什么。

一千名甲字营的护教弟子在他身后列阵完毕。

他们与通天殿的弟子们一样,站得整整齐齐、但是他们的队形却略显松散,甚至有些随意,

只见,有人扛着刀,有人抱着胳膊。

但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每一个人的站位都恰好封死了相邻两人的死角,每一双眼睛都在以不同的,

频率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们的战甲同样布满了伤痕,兵器同样沾过血,眼神同样带着那种被尚天培养出来的、透明的漠然。

从高台上往下看,这一千人不像是一支军队。他们像是一群被链子拴着的野兽。

而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灰白头发的男人,就是拽着链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