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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随着长孙泽的话音落下,台下议论声四起,就如同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派往其他四域?那不是送死吗?”

“为国家出力的事情!你不去我去!而且这是天大的机缘!毕竟,日后若是成功回来,定受国家赏赐!”

“四域之中凶险万分,但也机遇无数。若能抓住机缘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如同一群蜜蜂在嗡嗡作响。只见有人兴奋,有人忐忑,有人跃跃欲试,

但也有人犹豫不决。

见状,长孙泽抬手虚压,身上黑色西服的袖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尔等有所顾虑,也是理所当然,因为你们此行必然凶险万分!”长孙泽的声音变得郑重,如千钧巨石,

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但,我也不会强迫你们去。”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愿意去的,现在立刻站到左边;而不愿意去的,则是站到右边。我绝不强求。国家也绝不强求你们!”

话音落下,人群开始涌动。

就像是被分流的河水,有人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向左边,目光坚定步伐铿锵;

有人则是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最终也走了过去;但也有人低着头,涨红了脸,默默地走向右边。

但愿意去的人还是大多数,因为左边的人越来越多,右边的人却寥寥无几。

而长孙天赐,此刻也站在人群中,而他则是沉默了片刻。

目光扫过左边那些义无反顾的身影,又扫过右边那些低头不语的面孔。然后,他径直迈步走向左边。

此刻,乔义透过识海内长孙天赐他的视线,能够感知到,彼时的长孙天赐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这如今的北域,当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他在心中暗忖,“与以前相比,简直是大不相同。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完全不同了。

按常理来说,要让这么多人前往外域历练,通常只有两种途径——要么威逼,要么利诱。可刚那人!

就只是这样一番说辞,不威逼、不利诱,就能让这么多人甘心情愿去外域冒险,当真是不可思议啊。”

而在乔义暗忖之际,长孙天赐的记忆画面,则是继续流转。

只见,长孙泽抬手虚压,待台下议论声渐渐平息,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几分温和:“好了,

既然你们都已做出决定!现在那便都散去吧。

去与你们的父母、妻儿、亲朋好友好好告个别。而一月之后,在万仞山脉,那通往四域的传送阵前,

我将亲自为你们送行。”

台下,人群开始散去。有人沉默,有人低语,有人红着眼眶,有人紧紧攥着拳头。但却没有人退缩。

………

长孙天赐没有立刻返回军营,而是先回了家。

苍梧城,城主府。

长孙傲坐在书房里,手中捧着一卷兵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他的目光透过窗棂,落在院中那棵,

老树之上,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爹。”长孙天赐推门而入。

闻言长孙傲抬起头,看着儿子,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书卷:“哎呀,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回来了?”

而长孙天赐则是扶住长孙傲坐下,而后缓缓说出了自己回来的原因。

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

“所以,决定了?”长孙傲先开了口。

“嗯!决定了。”长孙天赐点头,“爹,如今北域已无战事。九龙一统,四海升平。军中虽不缺我一人,

但我留在这里,既无晋升通道,也无突破契机。而我已经困在大乘巅峰太久了。”

长孙傲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儿子倒了一杯茶。茶水清澈,热气袅袅。

“为父年轻的时候,也想去外面看看。”

长孙傲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毕竟,谁没年轻过啊,只是!后来你爷爷走后这一城的事务,

便落在了我的头上!我是想走都不能走!而后来你娘又走了,这样一来为父便更不能走了!

因为你还在。”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而现在的你长大了,想去就去吧。”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眼中满是慈爱,“为父这一辈子没什么,

大本事,只守住了这一座城。

而你不一样,你有天赋,有志向,不该困在这个小地方。”

只见,长孙天赐的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他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头。

“爹,孩儿不孝。”

长孙傲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父子二人沉默地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将整座城主府染成一片金红。

长孙天赐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而他的父亲还坐在那,手中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望着窗外的老树,一动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

翌日清晨,长孙天赐脱下了戎装。

那身九龙帝国制式战甲,他穿了整整十年。甲胄上布满了刀痕剑痕,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他将战甲叠好,放在床榻上,换上普通衣袍——灰白色的,素净如初雪。

最后看了一眼那身战甲,转身走出营帐。

万仞山脉,四域传送阵。

那是建在万仞山巅的四座巨大的阵法,每座直径都足有千丈,阵纹密密麻麻,泛着四种颜色的光芒。

而彼时,阵法四周,站满了前来送行的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怀抱婴儿的妇人,有泪流满面的少年。

而长孙泽站在阵法前,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西服,负手而立。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即将远行的年轻面孔,

缓缓开口:“诸位,此去不知归期。

但我向你们保证,无论你们在四域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传回消息,国家必尽全力相助。你们的家人,

国家会照顾。而你们的功绩,国家也会铭记。”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去吧,去闯出一片天地。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长孙天赐站在人群中,回头看了一眼。

而那似乎是苍梧城的方向,他遂看不见那座小城,但他知道,父亲一定站在府门前,望着这个方向。

他转过头,迈步走向通往西域的传送阵。

幽蓝色的光芒将他吞没。

………

而记忆画面流转,只见长孙天赐在传送通道中,用刻苦修炼消磨时光,终于是在半年之后来到西域!

而接下来的半年,长孙天赐游历了西域的各大绿洲。

他走过迦叶绿洲,走过悬空绿洲,走过风冥绿洲........也浏览了大大小小数千座寺院。

他见过荒漠中的日出见过绿洲中的月落,见过商队在风沙中艰难前行,也见过他此生第一次看到的,

不同于北域的风景。

而途中他惩恶扬善,路见不平便出手相助。

他救过被匪徒劫掠的商队,救过被魔修追杀的散修,也救过被困在荒漠中的凡人。

有人问他来自哪里,他只说:“北域。”

有人问他叫什么,他只说:

“赵安之。”

而其中一日,他路过一座面积很小的绿洲,来到了绿洲之上的那个小寺院。

那寺院不大,只有几间破旧的殿宇,一个年迈的老僧,几个年幼的弟子。但是殿中所供奉的佛像,

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司空以平——西域佛门始祖,上尊无忘佛。

只见,那佛像盘坐在莲花台上,面容慈悲,眼帘低垂,双手结印于胸前。虽然年久失修,金漆剥落,

但是那慈悲庄严的法相,依旧让人心生敬意。

长孙天赐站在佛像前,久久凝视。

他忽然想起墨儒生的传承——以文载道,以画证道。画可以困敌,可以杀敌,可不可以……渡人?

他取出纸笔,就在佛像前盘膝坐下,开始作画。

他的笔下,水墨流转,山川河流从纸上立起,孤舟渔歌在画中飘荡。但是那一次,他却没有画山水,

没有画河流,而是画了一尊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