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从擂台边缘那道灰白色的身影身上传来,起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震颤,就像是一颗被深埋,
掩盖在地底的种子,在春天悄然破土;又像是冰封的河面下传来第一声裂响。
没有人注意到它,因为它太微弱了,微弱到连站在赵天一身边的王轩都没有察觉。但那震颤在蔓延。
一息。两息。三息。
它像是一条蛰伏了千年的巨龙,在沉睡中缓缓翻了个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而它那股被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力量,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开始从赵天一的体内向外扩散。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高台上的乾天九。
只见,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如电,射向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是范龙义,他嘴里叼的那草茎不知什么时候掉了,眼睛死盯着赵天一,脸上惯常的嬉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再然后,便是擂台上站着的乔义,他有些疑惑的看向那个擂台下的身影,不知他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下一刻——那股力量爆发了。
而那不是循序渐进地增强,不是缓缓攀升地突破,而是如同沉寂了千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如同,
被压制了无数个日夜的潮水,终于冲破了堤坝。
而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灵力波动,从赵天一体内猛地炸开,席卷全场!
“轰——!”
那声音不是雷声,不是风声,而是天地本身发出的嗡鸣。
它不尖锐,不刺耳,却沉闷而厚重,像是远古的钟磬被敲响,又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这一声召唤。
所有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那压力不是从上方压下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将每一个人都,
轻轻地按住。
修为低的人甚至站立不稳,连连后退,有人惊呼出声,有人脸色煞白,有人下意识地打开护体灵光。
“这是……这是有人要突破了?!”
“是他,这动静是从赵安之的身上散发出来的!而瞧他这气息,像是要从大乘巅峰突破到羽化境啊!”
“不对!你们看他的气息——这根本不是初入羽化的威压!这威压……这威压太强了!”
而就在议论声响起的同时,一道光芒从赵天一体内涌出。
但那光芒不是寻常修士突破时的金色或白色,而是一种淡淡的水墨色——就如同宣纸上晕开的墨迹,
如同烟雨中远山的轮廓。
那水墨色的光芒不刺眼,却带着种说不出的厚重与深沉,仿佛它不是灵力凝聚的光而是岁月的沉淀。
只见,水墨色的光芒在赵天一周身凝聚,不是散乱地四溢,而是有秩序地流转。
它们化作一道道细如发丝的光线,在他的周身编织、缠绕。
形成一幅幅若隐若现的奇异图案——有时像是远山的轮廓,有时像是流水的波纹,有时却像是风中,
飘落的竹叶。
他的衣袍被灵力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在风中飞舞,但他的人却纹丝不动。
他的双脚像是钉在了地面,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棵扎根千年的古松,任他风狂雨骤我自岿然不动。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则是异象突生。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不是乌云遮日,不是天色将晚,而是一种更为深邃的变化,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更高的维度降临。
云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不是飘来,不是飞来,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猛地从遥远的天际拽了过来。
那些云层翻滚着、咆哮着,在赵天一的正上方汇聚,层层叠叠,越积越厚,越积越重。
但它们不是寻常的乌云。
它们是水墨色的。
那水墨色的云层如同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画卷,浓淡相间,深浅不一。
有的地方浓墨重彩,像是泼墨山水的峰峦叠嶂;有的地方轻描淡写,像是工笔花鸟的羽翼轻舒。
云层之中,隐隐有光在流转,那光不是闪电,而是如同墨迹在水中晕开时的光泽,温润而深邃。
云层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缓缓旋转。
那旋涡的中心,正对着赵天一的头顶。
旋涡的半径足有数百丈,将整座校场都笼罩其中。它旋转得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将方圆百里之内的灵气都抽了过来。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无形的气流,而是化作肉眼可见的淡淡光雾——同样是水墨色的。
那些光雾从远处的荒漠上升起,从沙海城的屋脊上飘来,从通天楼的九十九层楼阁间穿过,汇聚到,
校场上空,然后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灌入赵天一的体内。
那场面,壮观得无法形容。
“这是……灵气倒灌?”端木青站在高台上,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乾天九的手按在扶手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眼中满是震撼,那双一向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看来他确实是要突破到羽化境。”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身边的范龙义能听见,“但是这威压……这突破的异象......”
范龙义接过了话头,声音同样低沉,“我见过无数大乘修士突破,却没一个人的威压能强到这个地步。
而这家伙……看样子是要直接突破到羽化中期啊!如若我猜得没错,那家伙也是应该吃了那个东西!
啧啧!真没想到啊!现在竟还有那种天地奇珍!”
而范龙义的话音刚落,下方擂台下的人群中便已经有人惊呼出声。
“你们看!他的气息还在攀升!”
“乖乖,这气息,竟是直逼羽化中期啊!”
“什么羽化中期?他怎可能直接从大乘巅峰突破到羽化中期?这怎么可能!”一个大乘战区的修士喊道。
另一个羽化战区的修士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曹某人,修行两百年,还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此刻,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动,有人震惊,有人质疑,有人难以置信,有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
被水墨色光芒包裹的身影,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但赵天一的气息,确实在攀升。
不是初入羽化的那种提升,而是一路狂飙从大乘巅峰跨过羽化初期的门槛,最后直奔羽化中期而去。
那攀升的速度不快,却坚定得如同潮水涨落,不可阻挡。
“你们快看!天上那旋涡,还在扩大!”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水墨色的旋涡在不断地扩大,旋转的速度也在加快。
而旋涡的边缘已经超出了校场的范围,仿佛将半个沙海城都笼罩了进去。城中的那些百姓被这异象,
是吓得不敢出门!趴在窗边看着天空,脸上满是惊骇。
灵气倒灌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些水墨色的光雾如同一条条瀑布,从旋涡中心倾泻而下,将赵天一整个人淹没其中。他的身影,
在光芒中若隐若现,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高台之上,厉千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捏得发白,胸口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被光芒包裹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震撼,是敬畏,
也是深深的无力感。
“这也太……”他喃喃道,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你是想说?太离谱了。”范龙义替他说完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是!”厉千山说道:“我还从未见过,甚至听说过,有人能从大乘巅峰,直接突破到羽化中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