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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闻言,只见筑元停下念诵,望向那个年轻僧人,问道:“你叫什么?”

“我……我叫……心平....”

“你杀了谁?”

“我……我杀了……杀了法缘师兄……”年轻僧人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可他……他是我师兄……

他从小带我长大……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放声大哭。

筑元沉默片刻。

然后,他翻开册子,找到心平的名字。

“心平,一百一十二岁,原赤晶寺执事弟子。前日之战,击杀一人,乃其师兄法缘。伤三十九人。”

他合上册子。

“心平,你可认罪?”

只见,那个名叫心平的弟子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鲜血从他的额头渗出,

染红了青石板。

而见此一幕,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下一下地磕头。

终于,筑龙开口了。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心平的动作停了下来。

只见,心平抬起头,满脸是血,泪流满面,望着筑龙。

而筑龙则望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悲悯,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我记得你!心平,

或许你不记得,就在你那日在杀害法缘的时候,我就在你们的身旁。”

说着,筑龙朗声看向人群:

“你可知道,法缘临终前,说了什么?”

闻言,心平的身体猛然一颤,因为他知道。筑龙缓缓道:“他说,‘师兄不怪你,因为你也是被逼的!”

听到这话,心平的眼睛瞪得极大,想起了那日自己击杀法缘的场景,嘴唇剧烈颤抖。

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还说,”筑龙继续道,“‘让你好好活着’。”

心平彻底愣住了。而他就那样跪在那里,满脸是血,满脸是泪,一动不动。然后,他忽然的仰起头,

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哭声,比午前柱林那悔恨的哭声,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因为柱林哭的,是自己的悔恨。而他哭的,是那永远无法弥补的、被人原谅却更加痛彻心扉的愧疚。

只见,此刻的心平,想起了那日。

想起了那日在山道上,他手持染血的长棍,站在法缘面前。

而那时的法缘,已经重伤倒地,胸口被他一棍击中,鲜血染红了僧袍。可那时,法缘望着他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而他还记得,法缘当时是这样说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师弟……别怕……师兄我不怪你……”

可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自己举起了棍子,又落下了第二棍。

就因为自己身后,站着柱林的死忠们,正冷冷地盯着他。难道就因为若不杀法缘,死的就是他自己。

第二棍落下时,法缘已经说不出话了。

彼时的他只是望着心平,用最后的力气,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是:别哭。那意思是:师兄不怪你。

那意思是:好好活着。

心平当时不懂。只知道哭,只知道颤抖,只知道机械地一下一下挥动棍子,直到法缘彻底没了气息。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法缘至死,都没有怪他。

心平跪在那里,满脸是血,满脸是泪,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想说什么,想喊什么,可喉咙,

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像是濒死的野兽。

然后,他看见了。

前方的人群之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年轻的僧人,面容清瘦,眉眼温和。他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脚步很慢,也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而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悲痛,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而那人不是旁人,正是被他杀死的法缘。

他活着,活生生地站在那里,此刻正活生生的朝自己走来,心平的身体猛然僵住。

而心平就那样跪着,仰着头,望着那个缓缓走近的身影,整个人如同被天雷击中一般,一动也不动。

只见,此刻的法缘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平的心上。他穿过人群,走过那些自动让开的弟子,一步一步,走向心平。

最后,他在心平面前三尺之处站定。

低下头,望着他。

望着这个满脸是血、满脸是泪、浑身颤抖的师弟。

望着这个曾亲手杀了他的师弟,望着这个他从小带大的师弟。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心平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他想喊“师兄”,想喊“对不起”,想喊出心底反复念叨的那些话。

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是跪在那里,仰着头,眼泪混着血水,

无声地流淌。

法缘望着他,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望着那双满是悔恨和恐惧的眼睛。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心平。”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而就是他的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心平猛地扑上前,

一把抱住法缘的腿,放声大哭。

“师兄!师兄!师兄——!”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那哭声不像人声,更像是野兽濒死时的悲鸣,在这空旷的广场上反复回荡。

“是我杀了你!是我!是我!我对不起你啊!是我对不起你啊师兄!师兄!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他疯狂地哭喊着,额头一下一下撞在青石板上,撞得“砰砰”作响。鲜血从他的额头迸溅出来,

染红了法缘的僧袍下摆,染红了身前的青石。

法缘低头望着他,望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师弟,望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望着这个当日,

亲手结束了自己性命的人。

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扶心平,可手却颤抖得厉害,怎么都落不下去。

“师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师弟……别这样……”

心平抬起头,满脸是血,满脸是泪,望着他。

“师兄,你恨我吧!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你杀了我吧!我该死!我真该死!”法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用力摇了摇头。

“我不恨你……”他的声音颤抖着,“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你……”

心平愣住了。“你不恨我?”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我杀了你!是我亲手杀了你!你怎么能不恨我?”

法缘望着他,望着那双满是血丝和泪水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轻,带着泪,也带着心疼:“因为你是被逼的。因为我知道,你不杀我,死的就是你。”

“可……可……”

“没有可是。”法缘打断他,终于伸出手,轻轻落在心平的头顶,“师弟你记住,师兄我宁愿自己去死,

也不愿看到你死。你明白吗?”

心平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望着法缘,望着那双温柔的眼睛,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上那熟悉的笑容,

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水,汹涌而出。

“师兄……”他哽咽着,“师兄……”

法缘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然后站起身。

他转过身,面向筑元和筑龙,深深一礼。“师叔,方丈。”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弟子有一事相求。”

筑元望着他,目光复杂。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