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柱林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不是也死了吗?”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荒漠的那一战。想起了那个身着黑袍的人,那个叫做赵天一的人。想起了那个让他自己感到,
“回家般安宁”的一枪。
死了。
他死了。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他死了。可是现在——他却“活”了过来。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些被他亲手,
或者,间接害死的人。
“这里是……”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声音,“这里是黄泉吗?”
而说话时他茫然四顾,望着那熟悉的殿宇飞檐,望着那熟悉的青石广场,望着那熟悉的晨光与天空。
“还是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是地狱?”
他的目光,从筑元脸上扫过,从筑真脸上扫过,从筑法、慧岸、净云、筑明、筑念脸上逐一扫过。
每扫过一张脸,他的身体就颤抖一分。
那些脸,他都太熟悉了。
那是他数百年来朝夕相处的师兄弟。
那是与他曾经一起诵经习武的“家人”!而那也是他——亲手害死的人。
“柱林。”
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平静,淡漠,不带任何情绪。
柱林猛地转头。
他看见了。
是他,是那个在荒漠中化身奇怪法相、后来一枪将他击杀的人。是那个让他感到“回家般安宁”的人。
此刻,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却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柱林死死盯着他。
盯着那张年轻的脸,盯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那微微扬起的嘴角。
然后——“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癫狂而刺耳,在这空旷的广场上反复回荡,惊起了远处屋檐之上栖息的寒鸦。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浑身颤抖。
“是你……”他指着赵天一,笑得喘不过气来,“你居然也死了!哈哈哈!你也死了!”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赵天一身旁的筑心与筑龙,以及吕得水。
只见,他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方丈,主持,你们怎么也来了,难道是成骄?哈哈哈哈哈!”他的脸上,再次泛起带着疯狂的笑容。
说罢,他指着赵天一,又指向筑心、筑龙,指向那七位长老:“你们都死了!都死了!
如此说来,这里定是黄泉!是地狱了吧!”
“哈哈哈!赵天一!你那么厉害,怎么也死了?还有你们!你们!你们一个个!不都是那高僧大德嘛?
你们死了不应该去那极乐世界嘛?为何会与我一样入地狱,下黄泉!”
他的笑声越来越癫狂,越来越刺耳。
“活该!活该!让你们都忤逆我!让你们多管闲事?现在好了大家都死了!都在地狱里!谁也跑不掉!”
他疯狂地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那眼泪混着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肆意流淌,说不出的诡异,也说不出的可怜。
赵天一望着他。
望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半帝强者,此刻,却如同一个疯癫的小丑,又哭又笑,指着空气胡说八道。
他轻轻摇了摇头。
“柱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柱林头上:“你睁大你的狗眼,给我好好看清楚。
这里是什么地方?”
柱林的笑声一顿。
他茫然四顾。
是——赤晶寺的上尊宝殿。
那熟悉的殿宇飞檐,那熟悉的青石广场,那熟悉的晨光与天空。
“这是……”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这是赤晶山?”
“不对……”只见,柱林猛地摇头,“不可能!我死了!你们也死了!这肯定是地狱!是黄泉里的幻境!”
赵天一望着他,那目光里,有嘲弄,有怜悯,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冷漠。
“你没有死。”他一字一句道,“你被我复活了。”
柱林的身体,猛然僵住。
“复活?”他的声音沙哑,“你……你说什么?”
“复活。”赵天一重复道,“我用我的言出法随的能力,让你活过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至于我——”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我活得好好的,从来就没死过。”
闻言,柱林怔住了。他呆呆地望着赵天一,望着他那张充满冷漠,却分明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干干净净的手。
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那是活人的心跳。他猛地抬头,再次望向那七位长老。
“那他们……”他的声音颤抖,“他们……”
“他们也是我复活的。”赵天一淡淡道,“就在刚才,在我复活你之前。”
柱林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复活……”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你让死人复活……”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七位长老,望向筑心,望向筑龙。
那些他亲手害死的人,此刻就站在那里。
活生生的。
完整的。
望着他。
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柱林的嘴唇剧烈颤抖,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跪在那里浑身颤抖,同风中的落叶。
然后——“柱林!!”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只见筑元猛地踏前一步,须发皆张,周身气息爆发!那半帝的威压如同山岳倾塌,向柱林扑面压去!
柱林的身体,被那股威压压得几乎趴在地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筑元,望着这个他曾经最敬重的大师兄。
“你……你很吃惊吗?你这畜生!”筑元的声音沙哑如裂帛,眼眶通红。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当初杀的是谁?”他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柱林心上。
“筑真!你二师兄!你入寺时,是他手把手教你写第一个字!筑法!你四师兄!你第一次犯错被罚跪,
是他偷偷给你送的斋饭!”
“慧岸!戒律院的首座!你当年触犯寺规,是他向你三师兄求情,这才免了你的重罚!”
“净云!藏经阁长老!你修炼需要的经卷,哪一本不是他亲自帮你找的?!”
“而筑明!筑念!他们对你如何!”
筑元的声音哽咽了:“而你怎么就能,对他们痛下杀手?!”
只见,柱林跪在那,浑身剧烈颤抖。他的头深深低着,不敢抬起。他的肩膀剧烈耸动但他没有说话。
这时,只见筑真也上前一步。而他的眼中,同样有泪光闪烁。
“柱林。”他的声音沙哑,“我问你。”
“当年,师父陨落后,筑龙代替师父收你为徒时,你跪在戒堂里,对着佛祖发誓——”他微微顿了顿:
“你说的是什么?”
柱林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你说……”筑真的声音颤抖,“你说.......此生此世,必以赤晶寺为家,以护持佛法为己任,死而后已。”
“这些话,你还记得吗?”
听到这话,柱林依旧跪着,没有抬头,但是他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见状,筑法也是走上前来,说道:“你还记得,当初你犯下大错时,是我和你筑明、筑念师兄三个人,
在戒堂里跪了一夜,方丈他才饶恕了你的罪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