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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起初畏惧明军,纷纷闭门不出,但杨过下令严禁扰民之后,渐渐有人试探着开了门,见那些明军士兵果然只是列队巡街、不犯秋毫,胆子便大了起来,街市上重新有了人声。

这一日午后,杨过正在城楼上看地图,东方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帛书,脸色有些微妙。

陛下,博多港那边送来的急报。他将帛书摊开在案上,一支东瀛商船队从濑户内海过来,说是来求见的。领头的是个叫宗像氏秀的人,自称是宗像大社的宫司。

杨过抬起头来:神社的宫司?他来做什么?

说是来献礼的。东方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带了一百多箱东西,有金银器皿、漆器、刀剑,还有……几十匹帛绢。帛书里写得很客气,说久仰大明皇帝威名,特来拜谒,愿为大明在九州的安定效力。

杨过看着帛书上的字迹,忽然笑了一下:这不是来献礼的,是来探路的。他伸手在帛书末尾点了点,宗像氏是九州北部的古老氏族,世代掌管宗像大社,地位极高,在地方上很有影响力。他若真心归附,比我们打下一座城还有用。

东方煜点了点头:那陛下见是不见?

杨过站起身来,明日让他来太宰府。就在这城楼上见,不必设什么隆重仪仗。

次日午后,宗像氏秀在明军士兵的引导下步入太宰府城。此人约莫四十出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素净的深青色狩衣,头戴乌帽,步伐从容而稳。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各自捧着一只漆木匣子,躬身趋行,目不斜视。

杨过在城楼上的厅堂里接见了他。厅堂不大,陈设也简朴,只一张矮几、两把椅子,几上摆着茶具。杨过没有穿甲胄,只着一件玄色常服,坐在主位上,神态随意。

宗像氏秀进门之后,先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既不下跪、也不高呼,只是躬身道:宗像氏秀,参见大明皇帝陛下。他用的是汉话,虽然口音略重,但咬字清晰,显然是事先备过功课的。

杨过打量了他一眼:宗像宫司客气了。请坐。

宗像氏秀在客位上落座,接过茶盏,却未急着喝,而是先从随从手中接过那只漆木匣子,放在几上打开,里面是一柄刀。

刀鞘通体漆黑,鞘口镶着银饰,抽刀出鞘,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这是宗像大社世代供奉的宝刀,名为八重垣,据传是初代宫司在神武天皇东征时所得。宗像氏秀道今日献给陛下,聊表诚意。

杨过伸手接过那柄刀,在手中掂了掂,又屈指弹了一下刀身,听那一声清越的嗡鸣在厅堂中回荡,微微点头:好刀。但礼太重了。宗像宫司来此,不单是为了献刀吧?

宗像氏秀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目光坦诚地看向杨过:陛下明鉴。宗像氏在九州立足千年,靠的不是刀兵,而是审时度势。足利尊氏虽为征夷大将军,但近年苛政频出,西国诸藩离心离德,我等早已心生不满。陛下此次渡海而来,一战击溃西国联军,大势已明。宗像氏愿归顺大明,保一方平安,但有个小小的请求。

杨过靠在椅背上:说来听听。

恳请陛下允准宗像大社继续供奉神只,不受干涉。神社的土地、社众、祭祀之仪,悉照旧例。

杨过看着他的眼睛,片刻之后,忽然笑了:就这个?你大老远跑来,带着宝刀和一百多箱礼物,就为了求我别动你的神社?

宗像氏秀微微一愣,随即郑重道:对宗像氏来说,神社便是根基。根基若动,归顺便无意义。

杨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情轻松:你放心。大明的规矩是,只要不造反、不窝藏叛逆,民间信什么神、拜什么庙,朝廷不管。你的神社,你的神只,你的祭祀,悉听尊便。只要你约束麾下百姓安分守己,按时纳粮缴税,我不动你一根指头。

宗像氏秀怔怔地看了杨过好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这次深深躬下腰去行礼:陛下宽宏,臣感激不尽。

杨过摆了摆手:不必称臣。你回去之后,替朕办一件事。

宗像氏秀直起身来:请陛下吩咐。

你回去之后,向西国的藩主们传个话。杨过放下茶盏,朕渡海而来,为的不是灭国屠城。足利尊氏僭越称将军,欺压百姓、鱼肉诸侯,朕替天行道。凡愿归顺者,保留封地、照旧治理,只要撤去与幕府的联系,向大明称藩纳贡,朕不动一兵一卒。若执意顽抗,长尾山就是前车之鉴。

宗像氏秀听完,又沉默了几息,缓缓点头:臣一定将陛下的话传到。

宗像氏秀离开太宰府后,带回的消息果然在西国引起了震动。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藩主们开始私下互通书信,各有各的盘算。

有人觉得明军势不可挡,与其等着被铁炮轰开城门不如趁早归顺。

有人觉得足利尊氏虽然失了面子但根基还在,贸然改换门庭恐遭清。

更多的人则是两头下注,一面敷衍幕府的征召令,一面派密使悄悄来太宰府与明军接触。

长尾山一战,东瀛西国联军折损过半。

五万余人马,战死八千,被俘一万两千有余,余者四散溃逃,各回各家。

细川贞元带着数千残兵一路退到周防国境内方才收住阵脚,派人飞马向京都报信。

消息传到京都御所时,足利尊氏正与几位重臣商议如何增援西国。

信使浑身是血跪倒在殿前,声音嘶哑地禀报了战况。御所中一片死寂,原本还在争论增援路线的家臣们齐齐住了口,面面相觑。

足利尊氏沉默了很久,缓缓道:“细川贞元败了?”他顿了顿,又问,“明军损失多少?”

信使摇头:“明军伤亡不过千余。他们的火器……太厉害了,隔着两百步就能轰碎铁甲,我们的兵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还没冲到跟前就倒了一片。”

足利尊氏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殿门口,望着西面的天际,沉声道:“传令西国诸藩,收拢残兵,据城坚守,不得再与明军野战。另传令山阳、山阴两道,征调民夫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再传令沿海各港口,将所有船只全部调往濑户内海东侧,不得让明军轻易渡海。”

众家臣齐声应是。足利尊氏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西面天际线上,那里面色阴沉如水。

长尾山之战后的半个月里,明军没有急于东进。

杨过将在九州北部收降的东瀛俘虏进行了甄别,愿意归顺的编入辅兵队伍,不愿归顺的暂时关押,待战事结束再行处置。

他又从太宰府和博多港的仓库中调出大量粮草,分发给沿途百姓,同时张贴告示,许诺归顺者免赋税一年。

这些措施使得九州百姓对明军的敌意迅速消退,甚至有村镇主动派人送来粮食和劳军物资。

与此同时,杨过派出数支小队分头南下,向九州南部诸藩送去劝降书。

信中措辞简洁有力。

明军此番东征,不为灭国,只为永绝后患。若肯归顺,大明可保其领地、地位不变;若执意抵抗,大军到时,便不再有商量的余地。

九州南部最大的势力是岛津氏,领地涵盖萨摩、大隅、日向三国,素以骁勇善战闻名。

岛津氏当主岛津忠久接到劝降书后,召集家臣商议了整整三日。有人主张据险死守,有人提议向幕府求援,也有人认为明军势大,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第四日清晨,岛津忠久派使者来到太宰府,献上了降书和一份丰厚的犒军礼单。

随后,大友氏、少贰氏的残部、乃至更南边的一些小藩,也纷纷遣使来降。

到六月中旬,九州全境已基本归服,只有零星几座城池还在负隅顽抗,但也已是强弩之末。

杨过在太宰府设立行营,将降服的东瀛领主们召集起来,当众宣布了对九州的治理方略。保留原有领主和领地,但需向大明称臣纳贡;大明在博多港设立商埠,与东瀛通商;不得再对高句丽和东南沿海发动袭扰;若有违者,大明必出兵讨伐。

众领主面面相觑了片刻,便齐齐跪拜,接受了这些条件。他们原以为明军会大肆劫掠、屠城灭族,没想到对方给出的条件远比预想的宽厚,甚至保留了他们的领地和地位。

殷如梦对此颇有些不以为然。她站在杨过身旁,看着那些低头叩拜的东瀛领主,低声嘀咕道:“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当初他们烧高句丽的城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杨过侧头看了她一眼:“杀光他们容易,可杀光之后谁来治理这片土地?我们隔着海,总不能年年派兵来镇守。留他们在,让他们替我们守着这片地方,比我们自己驻军划算得多。只要他们听话,就给他们留条活路。若将来不听话,”

他顿了顿,“我们再打回来就是。”

殷如梦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九州归服的消息传到京都时,幕府内部的气氛比先前更加凝重。

足利尊氏召集了所有在京的家臣和重臣,连夜商议对策。

有人认为应当趁明军尚未渡海,在濑户内海布下水军封锁海路,将明军堵在九州岛上,使其无法向本州推进。也有人主张调集关东、奥羽的兵力倾巢而出,与明军在本州西端决一死战。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夜,最终足利尊氏拍板决定:水陆并进。陆路方面,征调山阳、山阴两道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在周防、长门两国布下纵深防线。

海路方面,将所有战船集中于濑户内海东侧的安艺、备后一带,由幕府水军将领统一指挥,寻找机会袭扰明军的海上补给线,消耗明军的粮草和耐心。

杨过从太宰府的探子口中得知了幕府的部署,望着海图上濑户内海狭窄的水道和两岸密布的城池,沉默了片刻,转头对东方煜道:“他们想拖住我们,等我们粮尽自退。那就让他们等着。”

他伸手在海图上标注出几处港口的位置:“传令留守博多港的弟兄,把缴获的东瀛商船都改装成补给船,从对马岛和九州北部的港口分批运粮。我们不打无准备的仗,粮草跟上了,才能放心往东打。”

东方煜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杨过则走到窗边,望向东面那片灰蓝色的海面。

濑户内海的水道蜿蜒曲折,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横亘在九州与本州之间。渡过去,便是东瀛腹地;渡不过去,便只能困守九州。

“足利尊氏,”他低声自语,“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濑户内海边,守多久。”

七月初,濑户内海的海面被盛夏的日头晒得泛白。

杨过站在周防滩头的礁石上,海水正退潮,露出大片被晒得龟裂的泥滩。身后的沙滩上,明军工兵正在连夜搭建临时栈桥,将一箱箱铁炮弹药和粮草从登陆的平底船上卸下。再往远处,赤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翻卷,明军主力已经完成了对周防国沿岸的控制。

渡海比预想的顺利。

六月底,明军水师从九州北部的丰前港出发,分三路横渡濑户内海。东瀛水军虽然试图拦截,但他们的战船多为近海航行的小型船只,面对明军改装过的高舷战船和铁炮轰击,根本无法靠近。

几轮试探性的交锋之后,东瀛水军便退入了濑户内海东侧的狭窄水道,再不敢轻易露头。

明军主力在周防国沿岸登陆后,迅速向内陆推进。

周防国的领主毛利氏在长尾山一战中便已折损了大半兵力,面对明军势如破竹的推进,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便退入了腹地的山城固守。

杨过没有急于追击。他在周防国的港口城市岩国设立了临时行营,将战线稳住,同时派出斥候侦察前方的地形和敌情。

东方煜从帐外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刚绘好的地图,摊开在杨过面前的案上:“陛下,前方的情况已经摸清了。毛利氏退守岩国城以北的吉香山,山势险峻,只有一条路可通山顶。他们据险而守,摆明了是要拖住我们的脚步,等幕府的援军从东面赶来。”

杨过低头看着地图,目光在那条蜿蜒的山路上停留片刻:“幕府的援军到哪里了?”

“前锋已经到了备后国一带,离这里大约还有六天路程。若毛利氏能在这里拖住我们六天,幕府的主力就能赶到,届时我们就要面对两面夹击。”

东方煜顿了顿,“所以此战必须速战速决,在幕府援军赶到之前拿下吉香山,打通向东的通道。”

杨过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地图上:“毛利氏退守吉香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强攻。山势陡峭,仰攻伤亡太大,他们的人就算不多,也能凭险据守很久。”

“陛下,那该如何是好?”

杨过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沉定之意:“那就要看郭伯伯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