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研究员聊完,刘研究员回过头,原本还打算再交代江宁几句细节,这才发现人早就没影了,愣了一下,这小子,溜得倒挺快。
旁边的刘姐跟着抬头找了一圈,有些诧异地说:“哎,小江呢?没打声招呼就走了?那咱们也走吧,正好吃完饭还能回宿舍眯一会儿。”
张师傅附和道:“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我这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王工、周工几人也跟着站起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笑着。
段绍先不紧不慢地走着,随口说道:“江宁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不过他毕竟第一次带组,小郑你多操心一点。协调上的事,帮着盯着点,多带带他。”
郑工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我会的。”
这间会议室统共也没多大,大家差不多都挨着坐,屋里谁站起来,谁坐下,谁说了句什么,余光一扫就知道大概。
一直默默坐在后面,正在消化江宁刚才那些发言的赵建红,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了看前面正谈笑风生的几位研究员,又默默收回视线。
大家陆陆续续地往外走,最后还是照旧,林有杰和苏向东这两个“编外人员”留在最后,负责锁门,还得把公用的水壶还给行政科。
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林有杰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明明看到宁哥走之前,特意跟王工打过招呼的呀。
其他人聊得太投入没听到也就算了,可王工怎么只字不提,也没帮忙解释一句。
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撞了撞苏向东的胳膊:“哎,向东,你说他们这是啥意思啊?平时对宁哥不挺好的吗?”
苏向东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啥意思?哎,就这意思呗。说你傻你还不承认。”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特别是在这种单位里,同一个部门的同事,哪有那么多的真心换真心?
就连他们这个看似单纯的科研部门,水也深着呢。
平日里大家对江宁是好,嘘寒问暖,有好吃的也惦记着给他留一份。可那是因为江宁是借调来的,又是行业里的小辈,他们作为老前辈的,多照顾点,很正常。
可现在不一样了。突然让他当组长,那就意味着刘研究员已经认可了他,甚至可以说江宁已经过了段科长那一关。
以后,都差不多算是正儿八经的同事,这态度,自然就得变一变。
江宁才19岁啊!这放在哪里都扎眼。很多人一听,第一反应肯定觉得这小伙子不靠谱,或者说他背后有人。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19岁的研究员,放到哪里那都是特别长脸的事。
研究员们一天天都要沉在项目里,一年到头能露脸的机会屈指可数,偶尔和其他地方的农讲所交流学习,这样的机会又有几次?
但江宁年轻啊,年轻就是金字招牌,带出去那是倍儿有面子的事。省里开会,带上他,人家一看,“你们所可以啊,这么年轻的研究员,前途无量。”
再加上年轻意味着无限可能,上面有什么好机会、好资源,自然也会更加偏向他。
大家有些小情绪,简直是太正常不过了。不是谁坏,是你突然冒出来了,挡在了别人前面,那就是有了实际的利益冲突。
林有杰嘘嘘地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妈呀,这里面竟然还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当时我爸就跟我说农机所里的水深得很。
我还不信,没想到啊……哎那你说,他们不会故意给宁哥下绊子吧?万一要是完不成任务,宁哥会不会挨批评?”
苏向东都想给他脑门来一下,这个发小有时候真的实在太蠢萌了。他无奈地说道:“所以这不是让郑工辅助他了吗?
而且刚才段科长还特意提了几句,那话就是在敲打。”
郑工,郑鸿宇,三十四岁,算是所里比较年轻的骨干。但这人确实有本事,能拿出手的项目也多,省里的、部里的,大大小小十来个,每一个都做得漂亮。
也是所里一直重点培养的对象。虽然年轻,但内部很多人都说,他是最有可能接段绍先班的人。
就连性格脾气也和段绍先差不多,平日里都是一副严肃刻板的样子,较真,还有点心高气傲。
但这人能容人,只要你是真有本事的,他就服气你,更不会去打压,也愿意带人。
苏向东继续分析道:“而且咱们这项目是有严格时间限制的,那是硬性指标。除非对方有新的思路,要不然让这个实验完不成,你觉得其他人会不管?”
后面的他没再说了,说了这傻子也不懂。
虽然明面上不会搞事,但对接时一些阴阳怪气的话,在关键细节上“不小心”疏忽一下,搞你心态,都是职场里的小儿科。
另外一边,江宁已经先回了小院。院门虚掩着,从外面就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混着笑声,特别的热闹。
大家都在。除了沈越他爸妈和大嫂,立夏和程东也跟着一起,几人正坐在院子里说着话,听到院门的动静,同时转过头来。
沈越看了眼表,十二点还差三分,惊讶地迎了过来,眉头微微扬起:“怎么回来那么早?今天……没开会?”
“想什么呢?今天运气好,结束了!”江宁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目光在老支书和老太太脸上停了一下,笑着喊道:“叔、婶子、嫂子好,等久了吧?”
老太太脸上的笑就像这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也站起来,迎了两步,伸手拉过他的手,嘴里念叨着:“没等多久,我们也才刚过来。不是说你们有会嘛,怎么回来那么早啊?”
她拍了拍江宁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嗔怪,“都说了一家人,没事。你工作要紧,慢慢来就行,我们又不用赶时间。”
“今天事情少,所以结束得有点早。想着你们还在院子里,正好碰上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就进了屋里。老太太把炕上的一个纸袋拿了过来,上面还印着百货大楼的红色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