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魔尊斜倚在吞天殿的宝座上，指尖捻着一杯“珍珠奶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着。
“噗——”
一颗珍珠卡在了他理论上并不需要进食的喉咙上。
无极魔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整个吞天殿的温度骤降了三度。
侍立在下方的几道阴影无声地伏低身子。
他轻啧一声，指尖微动，那颗顽固的珍珠便化为虚无。
他将还剩大半的奶茶随手抛向虚空，杯子在坠落过程中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被殿内无处不在的黑暗吸收。
“西蒙。”
无极魔尊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你该出发了。”
第二十三界域。
西蒙站在旗舰“冥思者”的指挥台上，一身银灰色作战服勾勒出他精悍的身形。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面容冷峻如刀削，眼瞳深处有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他身后，名为“超凡”的人工智能以全息影像显现。
它没有固定形态，此刻呈现为一个不断变换的几何多面体，每个切面都反射着指挥室内冰冷的灯光。
“舰队状态？”西蒙问道。
“全舰队就绪。”
超凡的声音像极了陈凡。
“十亿七千三百二十二万硅基作战单位，三万四千艘主力战舟，七百二十一艘母舰，虫洞引擎充能完毕。
按照无极大人提供的坐标，目标界域——灵气侧世界，代号‘大乾’。”
“预计抵达时间？”
“标准时间流下，十七秒后突入目标空域。”
西蒙点点头，目光投向指挥台前方那巨大的观景窗——或者说，是拟真度99.999%的全景屏幕。
窗外是深邃的宇宙，星光被舰队自身的光芒掩盖。
“启动。”
没有倒计时，没有激昂的宣言。
只有超凡平静的指令通过量子网络瞬间传遍整支舰队。
虫洞在舰队前方无声展开，那是一个吞噬一切光的黑暗漩涡，边缘荡漾着不祥的紫色电弧。
十亿硅基纳米人组成的钢铁洪流，开始了有序的穿越。
---
大乾王城界域，新历七年，秋分日。
卖糖人的老赵头刚支起摊子，抬头就看见天“黑”了。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黑，而是星空被某种金属色泽的、无边无际的东西彻底覆盖。
光线急剧暗淡，仿佛黄昏提前了六个时辰降临。
他手里的糖勺“哐当”掉在地上。
街上行人纷纷驻足，仰头，然后呆立当场。
“那……那是什么怪物？”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喃喃道，手里的书卷滑落。
“全是金属？机器人入侵？！”
从地球移民过来的工程师王磊失声叫道，他的专业本能让他瞬间判断出那些密集的光点是推进器尾焰。
街角茶楼里，几个本地修士猛地站起，脸色凝重。
“好强的煞气……不，不是煞气，是某种……死气？”
“我就说地球人不好！”
一个粗嗓门的屠夫拍桌而起，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他们将科技文明吸引过来了！那些铁疙瘩肯定是追着他们来的！”
“胡说八道什么！”
旁边桌一个戴眼镜的地球移民学者气得脸色发白，“没有仙帝，你们连望远镜都没有，还能在这儿看见天空？早就被魔族吞了！”
“仙帝呢？他能挡住吗？”
一个妇人紧紧抱着孩子，声音发抖。
恐慌如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整个王城。
皇宫内，临时组成的战时内阁紧急运转。
但从令独行到武帝，所有人脸上都带着茫然。
这敌人，不在任何典籍记载中，不像魔族，不像妖族，甚至不像任何已知的修炼文明。
“静观其变吧。”
龙椅上，女帝梁永棋的声音透过传音法阵响彻全城，“界域大阵已全开，诸卿各司其职，勿乱。”
如此有底气，当然是因为陈凡。
冥思者号指挥台。
西蒙看着全息投影上那颗被淡金色光罩包裹的星球。
或者说，是一整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大陆。
光罩上流动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固定，而是在不断生灭、重组，仿佛活物。
“目标界域防御体系检测。”
西蒙下令。
超凡的多面体影像快速旋转，各切面闪现出瀑布般的数据流。
“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屏障，构成复杂：75%为未知灵力结构，18%为时空扭曲场，7%……为生物质纤维编织？”
“生物质纤维？”西蒙的眉头第一次皱起，“说清楚。”
“屏障的最内层，存在一种高强度、高韧性、与生命本源绑定的蛋白质纤维结构，初步判断为……头发。”
“该纤维经过多重法则强化，与灵力网络及时空场深度融合，形成了复合防御体系。
常规物理攻击、能量攻击对其效果将严重衰减。”
“用头发来构造防御体系吗？陈北玄啊陈北玄，你这是偷工减料吧！攻击！”
指挥台上方，一个微型的大乾界域模型被构建出来，金色光罩纤毫毕现。
随即，代表舰队火力的红色光束如暴雨般射向光罩。
大乾王城上空。
第一波攻击降临了。
没有声音——因为在真空中声音无法传播。
但所有仰头观看的人，都“感觉”到了一声沉闷到灵魂深处的巨响。
那是上万道高能粒子束、引力震荡波、反物质湮灭弹同时轰击在界域大阵同一点上产生的能量震荡，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感知。
金色光罩剧烈荡漾起来，被攻击的那一点凹陷下去，周围泛起密集如鱼鳞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在暗淡的天光下反射出瑰丽如极光般的色彩。
“撑……撑得住吗？”有人颤声问。
光罩向内凹陷了足足百丈，看起来岌岌可危。
但下一刻，那些流动的符文骤然亮起，凹陷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反弹、复原。
而被攻击点周围的区域，金色光芒明显变得更加浓郁，仿佛在“学习”如何应对这种攻击。
三十秒后，光罩恢复如初，只是颜色似乎更深了一点。
城下一片死寂，然后是巨大的欢呼。
“挡住了！仙帝威武！”
“我就说没事！”
茶楼里，屠夫和学者的争吵暂时停了，两人都张大嘴看着天空。
接下来的半个月，成了大乾王城居民从未体验过的“奇观日”。
每天固定时辰，天空那黑压压的金属舰队就会齐射一波。
光罩每次都会荡漾起美丽的涟漪，有时是金色，有时泛着紫红，有时像彩虹般分层。
起初人们还躲在家里，跪地祈祷。
三天后，胆子大的开始趴在窗口看。
七天后，有人搬出躺椅到院子里。
十天后，茶楼推出了“观天套餐”，最佳观景位置需要提前预定。
“哟，今天这波齐射挺整齐啊，像放烟花。”退休的老尚书捋着胡子，眯眼点评。
“能量波动比昨天弱了三分，是不是没电了？”
地球来的能源工程师拿着自制的简陋探测器，一本正经地记录数据。
“仙帝这阵法真是……硬得让人心疼对面。”
说书先生摇着扇子，已经把这半个月的攻防编成了新段子，场场爆满。
孩子们甚至开始下注，赌明天光罩会泛起什么颜色的涟漪。
一种荒诞的轻松气氛，在恐慌过后弥漫开来。毕竟，敌人再可怕，打不进来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