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心底总会莫名一阵焦虑,说不上来的烦躁,只能靠安眠药入睡。
后来工作室接的单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设计稿和行程,让她没了乱想的时间。
转眼两年过去,白千羽有了自己的生活,状态也逐渐调整过来,只是偶尔会在某个瞬间想到他,会下意识地想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醒来了?
这两年,她与靳少辰交集密了许多,因为本身就有合作,加之靳少辰也是学设计,有时她会和他探讨自己的设计稿,久而久之,关系便紧密起来。
玻璃门上的铜铃轻响,白千羽放下手上的样品,回头,有些讶异:“怎么过来了?”
靳少辰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纸袋:“刚和少川谈完工作,路上看到你上次说喜欢的那家甜品店,便买了栗子蛋糕过来。”
两人熟稔地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靳少辰将蛋糕推到她面前,指尖点了点桌上的设计稿:“上次你说想做自己的线下品牌店,我个人觉得目前的竞争比较大。”
白千羽用银叉戳了戳蛋糕,奶油沾在唇角:“我也怕步子迈太大,但开这个线下店的初衷更多是展示我的设计,不量产,说不定有些人就被我的设计吸引,本来我现在也是做定制。”
“那就试试。”靳少辰目光落在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上,说:“你负责设计,我做你的供应链,怎么样?”
白千羽抬头看他,对方眼里的认真不像玩笑,她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我有一天做起来,你的品牌被我的品牌冲击到。”
靳少辰耸了耸肩,笑道:“那算我倒霉。”
半年后,“诗羽”珠宝正式开业。
白千羽一个人撑着设计、运营、接待实在吃力,于是招了个设计专业的实习生温晴做助理。
小姑娘眼明心亮,手脚麻利,很快便替她分担了大半琐事。
开业当天,店里部分设计作品接连被顾客相中售出,还添加了十几个有定制需求的客户。
傍晚,白千羽接到许怡电话,说为了庆祝她线下店开业,定了个饭店庆祝。
于是下班前,她对忙前忙后收工的温晴道:“小晴,你今晚有空吗?一起去吃饭。”
温晴眼睛一亮,当即乐呵呵应道:“好啊好啊。”
话音刚落,她转身去里间存放整理好的物料,恰好柜台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温晴快步走上前拿起手机,看清来电人时,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八卦的笑意。
她拿着手机快步走进里间,递到白千羽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千羽姐,是靳总给你打的语音电话。”
白千羽随手接过手机,接通:“少辰,什么事?”
电话那头,靳少辰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问:“店里关门了吗?我过来接你,一起去吃饭。”
白千羽轻笑一声,如实说道:“许怡已经提前订好餐厅了,我们正准备关门过去,要是你不介意,就一起过来吧。”
“也行,我马上到你店门口了,一会儿见。”
白千羽应声挂了通话,刚将手机收好,身旁的温晴立刻凑上前来,满脸藏不住八卦,问:“千羽姐,靳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闻言,白千羽愣了一下,随后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否认道:“别瞎猜,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温晴撇了撇嘴,依旧凑在她身边小声嘀咕:“我来你这上班才三个多月,每个月都能见他给你送好吃,我不信他对你没意思。”
白千羽懒得跟她掰扯,收拾好手里的东西,说:“好了,别脑补有的没的。”
两人刚并肩走出店门,就看见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靳少辰径直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身姿挺拔,一身简约的深色休闲装,衬得气质愈发沉稳矜贵。
傍晚的微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目光在看见白千羽那一刻,瞬间柔和下来。
温晴见状,立刻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白千羽,挤眉弄眼地小声打趣:“你看你看,靳总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还说普通朋友呢。”
白千羽无奈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躲开她的小动作,快步朝靳少辰走去,自然地开口:“走吧,许怡在催了。”
靳少辰点了点头,问:“开业第一天顺利吗?”
“特别顺利!”一旁的温晴忍不住抢先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靳少辰,“千羽姐的作品刚上架就卖出去好几件,还加了十几个定制客户呢,妥妥的开门红!”
靳少辰闻言,挑眉道:“那今晚得好好庆祝。”
三人驱车抵达许怡预定的私房菜馆,靳少辰停好车,三人并肩走进店内,在服务员的引导,来到角落的卡座。
此刻店里灯光柔和,放着轻缓的背景音乐,客人不多,显得安静又舒服。
许怡看到他们,起身唤道:“小羽,这边。”
白千羽点了点头,扫了眼卡座,轻声说:“好像位置有点小,我们换隔壁那桌。”
换了位置落座后,温晴开朗大方地和许怡打招呼:“许怡姐。”
许怡冲她点头,“今晚放开吃。”
之后,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菜也陆陆续续上了起来。
席间,靳少辰和陆少川聊到最近的市场行情,提了一嘴,“我最近收到一家国外新兴企业抛来的橄榄枝,准备借这个机会转型。”
陆少川闻言一顿,脱口而出:“NoeticLabs?”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诧异。
“你怎么知道?”
“他们也给我发了合作意向。”陆少川眉头微蹙,“我这几天和他们领导层碰过,这家公司成立不到一年,竟直接冲进国外AI领域前三十,势头猛得不正常,我怀疑里面有水分。”
靳少辰沉吟片刻:“我接触过对方团队,不像是空壳公司。如今国家大力扶持AI产业,不妨先试着合作,风险可控。”
吃到一半,突然几个男人走进店里,闹哄哄地经过他们,坐在了他们隔壁那桌。
酒过三巡,隔壁桌几个酒意上涌的男人声音飘了过来。
“今晚好不容易混进冷氏的晚会,愣是没捞着机会跟冷枫说上一句话。”
“可不是嘛,这位看着比冷慕凌温和,手段却一点都不温和。”
“说起来也怪,冷慕凌当年说是出国公干一年,这都快三年了,人影都没见着,该不会……”
“喝酒喝酒!少胡说八道,祸从口出!”
后半句被慌忙打断,可那三个字,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白千羽的心口。
桌上氛围瞬间冷了下来,连空气都沉了几分。
温晴年纪小,却懂得察言观色,一眼便看出身旁的老板神色不对。
她连忙笑着打圆场:“时间有点晚了,各位老板,我们一起拍张照,或者录个小视频,毕竟今天是诗羽开业,总要留点记忆。”
她这一开口,众人勉强回过神,强撑着笑意拍了照。
许怡见状,轻声道:“要不今晚就先到这儿?”
白千羽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声音却轻得发飘:“好啊,改天再聚。”
靳少辰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开口:“我送你回去。”
白千羽猛地想起傍晚,温晴问她,靳总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细想下来,这两年半的时间,她和靳少辰关系紧密了许多,经常一起吃饭,他也时不时到工作室找她,似乎有些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
她心头一紧,连忙摆手:“不用,反正也不顺路。”
话落,她把温晴往他面前轻轻一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不过,我需要麻烦你把我助理安全送回家,不然我跟你没完。”
许怡立刻笑着接话:“那我陪小羽,今晚去她那儿住,好久没一起聊天了。”
陆少川视线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说:“那就我送小怡和千羽回去,你送她。”
洗漱完,白千羽和许怡并排躺在床上,两人沉默了许久。
最后,白千羽主动提起,“自从看完心理医生后,我一直拼命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他就是正常出国公干,哪怕我后来时不时和冷爷爷打电话,彼此也是默契没提到他。”
顿了顿,她指尖攥紧了被角:“后面工作室事情太多,我也真的没空胡思乱想,就这么熬着,竟然一晃快三年了。”
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黑暗里:“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许怡沉默几秒,低声道:“我私下问过陆少川,他说一点线索都查不到。冷家把所有消息都封死了。”
白千羽的眼睫狠狠一颤,没再说话。
又过了片刻,许怡转了话题,问:“小羽,这两年,你和靳少辰联络得很频繁,他是不是喜欢你?”
白千羽眉心微蹙,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人这样说。
“我以前真的没往那方面想,只当是朋友、是合作伙伴。”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可你们都这么说,我才明白,是我太迟钝了。”
许怡问:“如果他跟你表白,你怎么办?”
白千羽没有半分犹豫:“小怡,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
不是靳少辰不好,是她的心,早已被占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许怡默然。
白千羽轻轻挪了挪身子,问:“那你呢?和陆少川怎么样了?他家里……”
提到这事,许怡声音淡了些:“因为陆妍的事,他爸妈不再逼我们分开,可门第观念刻在骨子里,他们依旧不喜欢我。”
“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过的,不用太在意旁人。”白千羽轻声安慰。
自那夜起,白千羽开始刻意疏远。
靳少辰约吃饭,她必定带上温晴;谈工作,她永远保持着客气又礼貌的距离。次数多了,靳少辰再迟钝,也看懂了她委婉的拒绝。
恰逢靳氏转型进入关键期,国内外会议接连不断,他便将那点尚未说出口的心思,默默搁置。
两人的关系,从亲近熟稔,退回到了恰到好处的合作关系。
白千羽把所有情绪都压进设计稿里,“诗羽”凭借独特的风格,渐渐有了自己的客户群体。
每天从清晨忙到深夜,她以为这样就能像之前一样,将那个人抛之脑后。
可她发现这一招竟没用了,她又开始失眠,时不时脑海就闪过那晚隔壁桌那几个男人的议论。
到年底,失眠焦虑越来越严重,她不得已只能再次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建议催眠,但她犹豫了。
转眼到了开春,白千羽在工作室晕倒,好在温晴发现,及时送医。
白千羽醒过来时,鼻尖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耳边是温晴压低了的焦急声音。
“千羽姐,你可算醒了!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营养不良,再加上长期失眠焦虑,再熬下去,身体真的要垮了。”
白千羽动了动手指,浑身虚软得厉害,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还说没事。”温晴眼眶都红了:“医生说你得好好静养,至少住两天观察,工作我都先帮你推了,许怡姐一会儿就过来。”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许怡拎着保温桶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白千羽抬眼,心口微微一紧。
是靳少辰。
自从她有意拉开两人的距离后,除非工作需要,两人默契的没再过多来往。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疲惫。
“去楼下买瓶水,你们先聊。”温晴一离开,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许怡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轻声道:“小晴给我打电话,我都吓到了,你怎么把自己累倒了。”
“意外。” 白千羽略显无奈,看向靳少辰,语气下意识保持着距离,客气又疏离:“少辰,抱歉让你特意跑一趟,我没事。”
靳少辰站在床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得很清楚,她眼底的青黑、消瘦的脸颊、强撑出来的平静,都在告诉他,她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