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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刺来,即便已经体会过一次,姜然也依旧无法适应。

不去看那些人的表情,他在大厅正中央看到了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大人。

“小然,过来这边。”

男人的五官笼罩在灯光里有些看不清,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姜然就不由自主地迈步走了过去。

耳边一阵一阵地嗡鸣,姜然尝试停下动作,结果发现怎么也做不到,从他踏入大厅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换而言之,他现在是直接从亲历者换成了旁观者。

这个视角挺奇妙的,像是在体验一场大型的沉浸式电影,而他就是那个当之无愧的主角。

“父亲。”

他在男人面前站定,乖巧地叫了声人名,顺道还和旁边站着的其他贵族打了个招呼。

有侍从送来了饮料托盘,男人从上面取了杯红色的果汁递到了自己儿子面前。

“尝尝看,我让人特地准备的,是你喜欢的口味。”

“不用了父亲。”

少年下意识地想拒绝,男人却直接将杯子压到了他的唇边,“尝尝吧,对你有好处。”

说完几乎是半强硬地将东西灌了进去,少年被呛得连连咳嗽,但到底是吞下了一部分。

看不清脸的男人终于满意了,他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宴会结束后去趟奈斯维特庄园吧,就当是去做客了。”

少年猛地攥紧了手,用力到指尖都有些发白了,可他不敢发脾气,只能委婉地询问道:“可是,可是我和塔亚少爷的婚期不是就在最近了吗?这个时候去做客会不会太唐突了?”

塔亚说过会来宴会,可他环顾四周也没找到对方的影子,再加上这位好父亲大人漏洞百出的要求,是个傻子都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慌张地想要离开,男人保持着笑脸没说话,只是落在他肩膀上的手不动声色地用了点力,显然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去吧,就当是为了我们家族的荣光。”

看出了他的想法,男人冷哼一声,就连露出的怜悯都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你在找他?我的儿子,别天真了,你该不会真的蠢到觉得塔亚喜欢你是因为你那张漂亮的脸吧?”

头顶的光晃得刺眼,少年咬着唇,听着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拖长了语调发表感言。

“他们得到的只会比我们更多。”

“祝你好运,我的孩子。”

这句话像是一个特殊的信号,周围冷眼旁观的宾客们慢慢围了过来。

他们将黑发少年团团围住,少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这是药效上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有人用软缎缚住了他的手腕,冰冷的触感突然袭来,少年忍不住抖了抖,有人用画笔在他的手腕处画了些什么的。

他们将他带上了高台,意识模糊间少年只依稀听到了几句唱词,似乎是用于某种仪式的曲子。

意识坠入黑暗,场景再次变换,周围的光线突然变暗,姜然慢慢回过神,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进了一辆马车里。

感受一下身体情况,姜然叹了口气,老实地继续做他的观众。

源于视角转换的缘故,这次他要比刚当年进入这个任务时游刃有余多了。

大不了就当是做了场噩梦,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小命一切都好说,姜然怂怂地想。

而且他现在也很好奇,那人费劲巴力地弄这么一出,总不会真的只是想帮他重温旧梦吧?

这边他还在胡思乱想,被锁进马车里的另一个“正主”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彼时还是菜鸡的新人宿主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脸上的茫然和惊慌连姜然本人都感到心疼。

马车里光线不足,姜然现在的视角是跟着“正主”转的,所以他能看到的东西很有限。

缠在手腕上的那条缎子已经被取下,换成了白蕾丝,还非常有闲心地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丝带上绣着银线,姜然能看到下面隐约透出来的血色花纹。

回忆起昏迷前的情景,想来这就是当时那人画在他手腕上的东西了。

就是不知道绘制花纹时具体用了什么材料,泛着股甜腻腻的香味,闻久了还会头晕。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个被精心打扮过的礼物,连蝴蝶都绑好了,就等着送到收礼人的餐桌上。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药效还没完全散尽,被绑住的少年使不上什么力气,别说是逃跑了,就连动下手指都费劲。

过剧情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算短,还没有一键skip键,姜然有些无聊地回想着自己当时的感受。

系统空间里的任务者很多,大家对自己经历过的第一个世界总是格外记忆深刻。

有人死在第一步,有人活下来,然后掉进更深的轮回。

虽然不算什么人文关怀,不涉及任务时主系统一般很好说话,所以宿主们和系统们一样也有自己的交流平台。

有人会记录自己的过关要点和注意事项,以此希望能给后来者一点帮助,也有人单纯只是为了留下一点痕迹。

姜然很宅,他喜欢一个人待着,也不怎么刷论坛。

他从不主动社交,但有人找过来时候他也能说上几句话,看起来好像非常好接近又好相处的样子,实际上并不是。

姜然在车厢里想了半天,无奈发现除了那点零碎闪过的片段外他依旧啥也想不起来。

无聊的时间并没有维持太久,那辆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随后有人掀开了车帘。

月色沉沉,落在那人苍白修长的指节上,他掀开车帘,与里面被捆得动弹不得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男人深蓝的眼瞳压在眉骨的阴翳里,很冷,像一汪结冻的湖。

姜然愣了一下,因为他居然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

虽然不怎么明显,但真的存在。

怎么,你在惊讶什么,这难道不是你的要求吗?

还不等他深思,对方就放下了车帘,紧接着外面传来了争吵声。

准确来说是男人单方面地发火,负责送人过来的侍从颤颤巍巍地说着不能送回,仪式,约定之类的话。

居然真的不是他的要求吗?

姜然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真相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