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在矿道更深处,邹家的十大长老正被监工们逼迫着挖掘一条新发现的仙石矿脉。那条矿脉蕴藏着品质极高的中品仙石,可矿道极深,煞气比主矿道浓郁数倍,即便是金仙肉身,在里面待久了也会被煞气侵蚀内脏。
十大供奉中的二供奉钱通,这个曾经在试炼塔中一斧劈开十万大山瀑布的魁梧汉子,此刻正佝偻着身子,一寸一寸在狭窄的矿道里匍匐前进。他的一只眼睛在半个月前的一次矿道塌方中被碎石砸中,废了,那些监工只是随手给他涂了一层劣质的止血药膏,便又把他赶回了矿道。另一只眼睛也因为长期暴露在煞气中红肿溃烂,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
快点!磨磨蹭蹭的!监工的鞭子从后面甩过来,抽在钱通的后背上,他闷哼一声,咬了咬牙继续往前爬。前方岩壁上嵌着几颗指甲盖大小的中品仙石,散发着微弱的灵光,那灵光在他眼中几乎是他在这地狱里唯一能看见的光亮。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血口的手,开始一点一点凿开岩壁。
矿道外面,监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酒闲聊,其中一个瘦高个监工灌了口劣酒,不屑地朝矿道深处努了努嘴:这些下界飞升来的金仙,当初还想着反抗,还以为自己多厉害。现在不都乖乖给咱们挖矿了?
胖监工嗤笑一声:金仙肉身确实耐操,挖了好几个月了,一个都没死。比那些普通人仙、地仙、天仙矿工好用多了。前年从其他城买来的那批人仙、地仙矿工,没两个月就死了大半,废得很。
这批人可不一样,听说他们身上好东西不少。那天夜里飞升池一下来了三十三个人,还全都是金仙,那可把城主府的人吓了一大跳。
吓什么吓,最后还不是落到咱们手里了。胖监工舔了舔嘴唇,不过听说上头交代了,这些人不能弄死,得留着当长久劳力。金仙嘛,只要不打死,挖个几百上千年矿都不成问题。
瘦高个监工嘿嘿笑起来:那咱们可得好好他们,别让他们太清闲了。
矿道深处,钱通的耳边隐约传来监工们粗鄙的笑声,可他已没有力气愤怒。他只是一下一下地凿着岩壁,每一下都仿佛耗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手掌上磨破的血肉粘在矿镐上,又被扯开,再粘上,周而复始。
他忽然停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冰冷的碎石上,喘了好一会儿。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混着矿尘淌下来,流进那只红肿溃烂的眼睛里,刺得他浑身一颤。他想抬起手擦一擦,可手臂已经酸软得抬不起来了。
钱通!你他妈又在偷懒?监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连忙撑起身子,继续凿向岩壁。那颗嵌在岩缝里的中品仙石终于松动了一下,他用手指抠住仙石的边缘,用力一拽,仙石连着几块碎石一起落了下来。
他捏着那颗指甲盖大小、灰蒙蒙的仙石,手掌还在微微发抖,可唇角却扯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又找到了一颗,队伍今天的定额,能多交几块了。
矿道外的天色早已黑透——虽然在矿洞里根本没有日夜可言,但从监工换班的时间推算,外面应该已是深夜。每天此时,所有矿工都会被驱赶出矿道,回到矿洞深处的大通铺上休息。所谓的,也不过是每人分到半尺宽的一块冰冷石地,蜷缩着身子度过这为数不多的、不用凿石的时间。
邹家的三十三人被集中安排在同一个区域,彼此间还能说上几句话,这大概是这地狱般的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鲁达达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来时,宋茜已经靠在岩壁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鲁达达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他的外衣早已破烂不堪,可至少能让宋茜不那么冷——矿洞里的夜风渗着阴冷的煞气,对宋茜现在残破的身体而言,每一丝煞气的侵蚀都在消耗她那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向阳坐在角落,正借着夜光石的微光清点今天的收获。他面前堆着几小堆仙石,每堆对应一个人名。他数得很慢,因为他的手指已经没有指甲了,每一次触碰仙石都疼得刺骨。
向阳。杨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低沉而沙哑,今天还差多少?
向阳抬头看了他一眼:钱通那队挖到了一条中品仙石矿脉,今天多交了五十斤中品,折算下来咱们全队今天的总额比定额多了八十斤。剩下的我留着,明后天如果有人完不成定额,可以补上。
杨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众人。赵烈靠在岩壁上闭着眼,胸膛起伏的频率很快,呼吸粗重;柳媚娘蜷缩着身子,双手在睡梦中还不时抽搐一下;孙柔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那只眼紧闭着,眼角却有一道已经干涸的泪痕;李木背对着众人侧躺着,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哽咽着。
所有人都在硬撑。杨成低声说,就连我,也不敢保证还能撑多久。丹田里的禁仙符越来越紧,我有时想调动一丝仙力运转周天,符纹就会狠狠勒住丹田,痛得人直冒冷汗。那几个金仙一层的弟子,有几个已经站不起来了。
向阳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家主和主母真的……
没有如果。杨成打断他,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可动摇的执着,他们一定还活着。少族长赐下的那四件十阶仙皇器,每一件都有通天彻地的威能,时空乱流虽然可怕,却伤不了十阶皇器护身之人。他们只是暂时被困在了某个地方,脱困之后一定会来找我们。
向阳看着杨成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坚毅的眼睛,心头一阵酸涩,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家主一定会来。少族长也一定会来。
少族长……杨成忽然微微垂下头,声音变得更低了,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