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战盾训练场。
赵大勇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李志强连夜整理的复盘报告。
二十一名队员齐刷刷坐着，有的还带着昨晚啤酒的后劲，但眼神都集中在老大身上。
先说昨天的亮点。赵大勇翻了一页，张力处置刘强那一下，反应时间零点八秒，标准动作。周班长外围巡逻路线覆盖率百分之百，监控室李志强在刘强出现三秒内就锁定了他的轨迹，这速度放在整个江海安保行业都是第一梯队。
队员们脸上露出笑意。
再说不足。赵大勇话锋一转，第一，刘强混进会场用的是伪造的工作人员名牌，咱们的入场核验系统只查了胸牌本身，没有实时对接人事数据库验证身份。如果当时有一台手持终端扫一下二维码，当场就能发现他不在系统里。第二，消防栓排查是在发现问题后才做的，应该纳入每次活动前的标准流程。第三……
赵大勇停顿了一下，看向坐在后排的周乾德：周班长，你昨天提了一句万一碰上带真家伙的，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战盾目前的装备配置在江海算不错的，但和一线城市比还有差距。防刺服只有六件，战术手电还是老式的…
周乾德点头：老大，我昨晚列了个采购清单，大概需要五万八。
五万八……赵大勇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上个月刚交了办公室房租，加上这次峰会前后的各项支出，公司账户上能动用的钱大概只有七万多。这笔钱要真投进去，下个月队员们的工资都得紧一紧。
但他几乎没有犹豫：买。李志强，把钱转出来，今天就去下单。
老大，那下个月……
下个月的事下个月再说。赵大勇说，兄弟们的安全不能等。战盾靠的是人，人废了，公司就没了。
训练场安静了一瞬。新来的两个小伙子交换了一下眼神，老队员则神色如常，他们早就习惯了老大这种钱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的作风。
下午四点，赵大勇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孟国庆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着。
赵总，忙不忙？
孟国庆的声音听起来精神很好，有个事跟你商量。今天上午市商会的刘会长给我打电话，问昨天峰会安保是谁做的。我如实说了，你们战盾。刘会长很感兴趣，他下个月要办一场跨境投资论坛，规格比我们海韵这个还高，有外宾。想约你明天见面聊聊。
赵大勇心里一动。市商会的刘会长他听说过，江海市商界圈子里的关键人物，人脉资源极其深厚。如果能把他的业务接下来，战盾的档次就完全不一样了。
没问题，明天什么时间？
上午十点，商会大厦。刘会长亲自见你。
好，我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赵大勇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孟国庆这个人确实实在，说介绍客户就真介绍，没有半点虚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赵大勇站在商会大厦十九楼的落地窗前。这里视野极佳，半个江海市尽收眼底。接待他的秘书说刘会长正在开一个短会，请他稍等片刻。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推开，一个五十多岁、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西装笔挺，鬓角微白，目光锐利但带着笑意：
赵总？久等了。我是刘兆山。
握手寒暄后，刘兆山直入主题：我听孟国庆说了你们昨天的事。一个人混进峰会现场，带着电击枪和发烟装置，差点出大乱子。你不仅把人截住了，还顺藤摸瓜挖出了幕后指使。全套流程从发现到处置不到二十分钟。这效率，江海我找不出第二家。
赵大勇谦虚道：刘会长过奖了，队员们配合得好。
年轻人，不用太谦虚。你们全部都是退伍军人，真是好样的。
刘兆山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下个月十五号，市商会要办一带一路跨境投资论坛。参会的包括十二个国家的外商代表、六位省市级领导、四十七家企业的董事长或总经理。安保压力比孟总那个峰会大得多。我想把全部安保工作交给你们战盾，你接不接？
赵大勇没有立刻回答。他快速翻看文件，越看心里越有数。这场论坛涉及外宾，安保要求不仅有传统的防破坏、防间谍，还要考虑外事礼仪、外宾随行安保对接、多语种应急沟通等环节。
战盾目前的人手和装备，勉强够用，但需要提前做大量准备。
刘会长，我接。赵大勇合上文件，但有几件事需要您配合。
你说。
第一，我需要所有参会外宾的完整行程安排，包括他们下榻酒店、出行车辆、随行人员名单，至少在论坛开始前一周给我。第二，会场我需要提前三天接管进行排查，所有进出人员必须持证并通过身份核验。第三，我需要增配至少两名懂英语的队员，外宾那边的沟通不能出岔子。
刘兆山听完露出赞许的神色：你考虑得很周全。第一条和第二条没问题，第三条英语人员我帮你协调，市商会有志愿者资源。合同金额你说个数。
赵大勇沉吟片刻：按照这个规格，常规报价在三十万左右。但因为是第一次跟商会合作，我给您一个优惠价，二十五万。包含前期勘查、人员培训、活动当天全程安保和应急处突。如果出现额外情况，不追加费用。
刘兆山微微挑眉。这个报价比市场上同级别的安保公司低了将近两成，但赵大勇提出的条件又明显比同行更细致。他很清楚，这个年轻人是在用价格换口碑，用品质换长期合作。
好，就这么定。刘兆山站起来伸出手，赵总，我有个私人的建议。战盾目前的规模，做这种级别的活动已经很成熟了，但在业内的知名度还不够。这次的论坛，我会让秘书处把安保合作方的信息写入活动手册。你信不信？这一单做完，江海市但凡有头有脸的企业办活动，第一个想到的都会是你们。
赵大勇握住那只手，掌心温热有力：刘会长，战盾不会让您失望的。
回公司的路上，赵大勇开车经过江海大桥，桥下的江水宽阔平缓，阳光在浪尖上跳跃。他把车窗摇下来，任由江风吹在脸上。
二十五万的合同，除去各项成本和采购装备的支出，公司账上能留下差不多十二万。
加上峰会那单赚的钱，接下来两三个月不用为发工资发愁了。但这只是眼前的。
真正重要的是市商会这条线，刘兆山说的第一个想到的都会是你们，这句话的分量他听得懂。
回到训练场时，队员们正在做体能训练。周乾德带着大家做负重折返跑，汗水把训练服浸透了贴在身上。
赵大勇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把李志强叫到办公室。
新单子，市商会的跨境投资论坛，二十五万。你牵头做方案，外宾这块需要格外注意。另外，装备到了之后，防刺服和战术手电先让一线队员试用两周，反馈问题集中报给我。
李志强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老大，时间紧，要不要扩招？咱们现在二十一个人，这种规格的活动至少需要三十到四十人才能运转开。
赵大勇说道，再招十多个退伍兵，另外你和周班长商量一下，把训练科目加一项应急处置中的多语种指令响应。不用每个队员都精通，但至少能听懂这三个词的三到五种语言。
李志强咧嘴笑：老大你这是要把咱们往国际接轨的方向带啊。
不是接轨。赵大勇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推到李志强面前，是要超过他们。
名片上印着一家江海本地的老牌安保公司，名字赵大勇很熟悉。那是行业内公认的，干了快二十年，垄断了江海七成以上的高端安保业务。
赵大勇还没入行时就听说过他们。但那家公司的报价向来高得离谱，而且服务态度傲慢，近两年客户投诉越来越多。
刘兆山之所以会找到战盾，一方面固然是孟国庆的推荐，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给那家老牌公司一点压力。
赵大勇把名片收起来：咱们不用打价格战。把品质做上去，把口碑做起来，市场自然会说话。这一单结束之后，你算一下利润，拿出一部分给兄弟们发奖金。这一仗打好了，战盾就不是小公司了。
李志强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老大，那今晚的训练还正常搞吗？
正常搞。赵大勇站起身换上训练服，我陪你们一起。
傍晚的训练场上，夕阳把十二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大勇带头做了三组俯卧撑，又在障碍场上跑了两圈。新来的两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动作还不太利索，但咬着牙在坚持。
张力在旁边的单杠上翻飞，李志强在场边用手持摄像机记录每个人的动作，回头要逐帧分析优化。
赵大勇从障碍场上下来，额头全是汗。他站在场边喝了口水，看着这群弟兄。
周乾德正在给新人纠正持械姿势，手指捏着对方的手腕调整角度，语气严厉但耐心。
张力从单杠上跳下来加入折返跑的队伍，跑在最前面给后面的人带节奏。
角落里，苏雅晴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拎着一个保温桶安静地站着，见赵大勇看过去，冲他笑了笑。
赵大勇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阿姨给你炖的汤。苏雅晴把保温桶递过来，昨天听你说要加训，想着你肯定顾不上吃饭。趁热喝。
赵大勇接过来拧开盖子，热气裹着肉香扑上来。
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松弛了一瞬。
雅晴，等论坛这单做完，我想把公司搬到江海商务区那边去。现在这个场地太小了，训练场和办公区挤在一起，不够规范。
苏雅晴想了想：商务区那边的租金不便宜吧。
是贵，但位置好，客户来谈业务体面。而且那边有一栋楼有现成的安保系统，可以省掉一部分改造费用。
赵大勇把保温桶盖好，如果一切顺利，明年这个时候，战盾至少要做到五十个人以上的规模。
苏雅晴看着他，这个男人的眉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自信，但不张扬；有野心，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大勇。她轻声说，你做得到的。
训练场上传来周乾德吹哨的声音，夜幕开始降下来，场边的大灯依次亮起。
十二个身影在灯光下继续奔跑、翻滚、配合，汗水混着尘土在空气中弥漫。赵大勇把保温桶放在一边，重新走向训练场中央。
他回头对苏雅晴笑了笑：等我一会儿，还有最后一组。
苏雅晴站在场边，晚风吹动她的头发。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走进灯光最亮的地方，脚步沉稳，脊背挺直。
远处，江海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来，像是这座城市终于睁开了眼睛。
在这个属于机会和博弈的时代里，有些人随波逐流，有些人逆流而上。
而赵大勇显然是后者，带着一群出生入死的弟兄，在这座城市的缝隙里，一步步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训练场上的喊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笑声和喘气声。
赵大勇的声音在最前面响起来，清晰有力：再来一组！拿出峰会那天抓人的精神来！
队员们轰然应和，整齐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像是战鼓擂动。
苏雅晴靠在栏杆边，看着挥汗如雨下的赵大勇，她的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