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四海最近很倒霉,他的三个得力兄弟都被警察抓了。
先是堂主方泽凯、冯彪、接着是刀疤刘。还有昨晚去苏雅晴别墅的阿昆。
经过一番调查之后,他彻底慌了。原来自己的这些兄弟,全部被赵大勇送进了警局。
龙四海点上一根烟,想着如何才能对付赵大勇这个刺头。他心里唯一的寄望是六爷了。只有六爷查出对方的底细,才能知道如何出手。
龙四海想着事情,手上夹着的香烟已经燃烧了过半,烟雾从他的手指间缓缓上升,再消散在房间的空间里。
忽然,他像想到什么,烟也不吸了,直接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周总,苏雅晴这女人不知从哪里找了武功高强的保镖。你交待的事有点棘手啊!”
龙四海的电话是打给金茂集团副总周建国。
“龙老大,不是吧?你手下兄弟那么多,还搞不过一个保镖?”
周建国用怀疑的口吻问道。
“周总,你不知道,我已经有几个得力的兄弟被他送去的警局。所以,你想弄到城南的那块地,恐怕要和苏氏集团拼个你死我活了…”
“龙老大,我给你加钱,五百万明天的拍卖会,你想办法让苏雅晴放弃竞拍。”
龙四海挂了电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五百万。
这个数字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两圈,像一枚硬币在桌面上旋转,发出嗡嗡的响声,最后稳稳地落了下来。
周建国金茂集团的副总,在地产圈子里也算是一号人物,手里握着好几个项目的资源,人脉广得很。
这次金茂集团如果这次拿到地,公司绝对更上一层楼。城南那块地皮正好在他们的战略规划里,地理位置优越,周边配套成熟,是块实实在在的肥肉。
但苏雅晴也看上了那块地。
苏氏集团虽然总部在江海市,但近年来的业务重心一直在向省城转移,这次回来拿地,等于是要在自己的大本营重新布局,志在必得。两家公司就这样撞上了,撞得火星四溅。
明天的拍卖会,就是这场较量的决战时刻。
龙四海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从鼻孔里喷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两股细细的白烟,像两条蛇在空气中缠绕、交缠,然后慢慢散开。
他靠在老板椅上,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承受不住他身体的重量。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应该如何行动。
五百万,让苏雅晴放弃竞拍,这个诱惑太大了。
怎么放弃?
找人威胁她?昨晚已经试过了,结果四个人全栽了,警方已经开始注意他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动手,等于是往枪口上撞,自投罗网。
找人绑架她?风险太大,一旦失手就不是几个兄弟进去蹲几天的问题了。绑架和入室盗窃是两码事,前者够判十几年,他龙四海再嚣张,也不敢在风口浪尖上干这种事。
找人收买她?更不可能。苏雅晴对这块地的重视程度不亚于对自己的孩子。再说了,苏氏集团虽然比不上金茂集团那么财大气粗,但也不是缺那五百万的主儿,她根本不会为了这点钱放弃一块价值数亿的地皮。
龙四海睁开眼睛,将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有七八个烟头了,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备注为“六爷”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慢吞吞的声音,像老树根在泥土里缓慢生长:“喂?”
“六爷,是我,四海。”龙四海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像一个小学生在面对严厉的班主任。
“嗯,什么事?”六爷的声音不紧不慢,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上次我托您查的那个人,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龙四海听到翻动纸张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然后六爷的声音再次响起:“查到了。赵大勇,今年二十七岁,没有正式的职业记录,户籍在一个小县城。他的档案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像是被人刻意处理过的。”
龙四海皱起了眉头,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壑:“刻意处理过?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人不简单。”六爷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我动用了几个老关系,只查到他在部队待过,但具体是哪个部队、什么兵种、什么时候入伍、什么时候退伍,全部是空白。这种情况我只见过两次,上一次查的那个人,后来被证实是某特种部队的退役人员,执行过很多不能公开的任务。”
龙四海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了起来。
“特种部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只是推测。”六爷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人受过专业的训练,战斗能力远超普通人。你手下那些人栽在他手里,不冤。不是你的兄弟不行,是对方太强了,不在一个量级上。”
龙四海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六爷,那我该怎么对付他?”
“对付他?”六爷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四海,我劝你一句,不要跟他硬碰硬。这种人你碰不起,就算你有再多人也没用…”
龙四海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将衬衫的布料浸湿了一片,凉飕飕的。
“那我就这么算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嘶哑,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明知道再赌下去会输得精光,却还是舍不得离开赌桌。
“我没说让你算了。”六爷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像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缓缓划过,“我是说,不要用蛮力。你要用脑子,要用手段,要用他够不着的地方去打击他。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一个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能被击败。找他的弱点,四海,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龙四海沉默了。
弱点。
赵大勇的弱点是什么?
他想了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像黑夜里的闪电,瞬间将整个房间照得雪亮。
苏雅晴。
赵大勇现在是苏雅晴的保镖。他住在苏雅晴的别墅里,每天跟着苏雅晴出入,保护苏雅晴的安全。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苏雅晴有责任,甚至可能有感情。
苏雅晴,就是赵大勇的弱点。
龙四海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只嗅到了猎物气味的野兽。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残忍的、冷冰冰的算计。
“六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愉悦,像一个终于找到了谜底的人。
“嗯。”六爷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龙四海将手机放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老板椅又发出吱呀的声响。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吊灯是水晶的,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一颗颗星星在闪烁,美得不像真的。
五百万。
苏雅晴。
赵大勇。
这三个词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旋转,像三颗行星围绕着一个看不见的中心在运转,互相吸引,互相排斥,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精妙的轨迹。
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一个不需要动刀动枪、不需要派兄弟冒险、甚至不需要他自己出面的主意。
明天的拍卖会,金茂集团会派人参加,苏氏集团也会派人参加。正常情况下,苏雅晴会亲自到场,因为这块地对她太重要了,她不放心交给任何人。
如果苏雅晴明天来不了呢?
如果她在去拍卖会的路上出了“意外”呢?
不需要伤她,不需要绑架她,只需要让她迟到。拍卖会不等人,错过了竞拍时间,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也改变不了结果。
龙四海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一种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不耐烦:“龙哥?”
“阿杰,明天早上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早上八点半,苏雅晴会从她的别墅出发,去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参加拍卖会。我要你在路上制造一点麻烦,不需要伤人,但要让她的车走不了。最好是追尾、剐蹭之类的事故,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至少要拖到九点半以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阿杰的声音清醒了一些:“龙哥,这事儿要是查出来……”
“查不出来。”龙四海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找个生面孔去做,给两万块辛苦费,让他戴个口罩,完事就走,不留痕迹。就算是交通事故,交警来了也就是个普通的剐蹭,谁会想到是故意的?”
“明白了。”阿杰说。
龙四海挂了电话,又点了一根烟。
这一次他吸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将水晶吊灯的光芒都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朦胧而迷离。
他想起了方泽凯、冯彪、刀疤刘,想起了阿昆。这些跟了他多年的兄弟,一个一个地被赵大勇送进了警局。方泽凯跟了他快十年,是最早跟着他打江山的那一批老人,忠心耿耿,从来没让他失望过;冯彪虽然来得晚一些,但也跟了他五六年,办事利索,从不多话;刀疤刘更是他的左膀右臂,替他处理过很多不方便出面的事情,手上沾过血,对他绝对忠诚。这些人都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在这座城市立足的根基,现在全没了。
龙四海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像岩浆一样在地壳下面奔涌,滚烫的、灼热的、随时可能喷发。
赵大勇。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但他不能冲动。六爷说得对,不能跟赵大勇硬碰硬。那个人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和他手下那些只会打架斗殴的兄弟不是一个物种。他需要耐心,需要计谋,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而明天的拍卖会,只是第一步。
龙四海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像是在为什么东西送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江海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一片璀璨的星海。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船在缓缓行驶,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像金色的绸带在水波上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