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爹妈进趟城还有意外收获。
但听完自己爹的咕咚招,赵军沉默了片刻,对王美兰道:“妈,这事儿先放放,等咱大会开完的,我送完那些客,回来正好路过舒兰。到那儿我找人,打听打听这王三喜。”
“那行,儿子。”听赵军如此说,王美兰道:“反正咱家那些玩意也都跑不了,妈就是跟你叨咕叨咕,现在你还得可着咱开大会这事儿为主。”
赵军也是这么想的,实在不行还有赵有财的办法兜底呢。
娘俩又聊了几句,王美兰就催促赵军回去休息。
当赵军回到房间时,马玲已经将洗脚水给他兑好了。赵军洗完脚,马玲端着盆子出去倒水,等她再回到房间的时候,赵军都已经睡着了。
赵军是真累了,头半夜上连个梦都没做。
后半夜倒是做梦了,可赵军刚梦见带着青龙上山猎熊,就听见有人喊他:“儿子!儿子!”
那是赵有财的声音,梦中的赵军往左右林子里观望,心道:“我爸啥时候来的呢?”
然后,赵军就被马玲推醒了。
“快三点了。”马玲道:“爸招唤你起来吃饭呢。”
“嗯?”赵军有些没睡够,头还有些发沉,但今天中午就得到春城,一刻也耽误不得。
于是,赵军紧忙起身,穿上衣服从屋里出去。
他到外屋地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饺子已经端上桌了。
按照老的习俗“出门的饺子,回家的面”,赵有财、王美兰起早摸黑割韭菜包饺子,盼望赵军此行能一路顺风。
赵军洗漱的时候,赵有财到隔壁敲窗户将李宝玉叫起来了。
韭菜鸡蛋馅饺子很鲜,王美兰和这个馅,习惯性把底口给的很足,所以光蘸醋和辣椒油就行。
刚开始饺子烫的时候,赵军、李宝玉是两口一个饺子。等到后来,哥俩就都一口一个了。
吃饱喝足,旁边饺子汤还微微烫嘴呢。赵军一口一口慢慢往下喝,喝的浑身出汗,再用干毛巾一擦,顿时感觉整个人都透亮了。
这时,后院有狗叫了两声,原来是林祥顺、解臣、赵金辉结伴而来。
看他们来,王美兰忙问他们是否吃过饭了。三人都说吃完了,赵军便起身张罗要走。
“儿子!”王美兰拿着五沓大团结,塞在赵军的挎兜子里,道:“穷家富路,在外头该花就花啊。”
赵军应了一声,就听赵有财也在一旁叮嘱:“在外头不像在家,一定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爸。”赵军说完看向马玲,小两口相视一笑,赵军回头对李宝玉等人挥手道:“走,出发!”
众人走出赵家大院,赵家帮五人分别上了四辆吉普、一辆解放。
“你们开车都注意点儿,千万注意安全啊。”王美兰再三叮嘱,一直目送五辆车消失在清晨刚形成的薄雾中。
“行啦,妈。”马玲扶住王美兰胳膊,道:“咱回去吧。”
“老闺儿,你赶紧回去再睡一会儿。”王美兰说完这话,又想起一旁的刘梅,忙对其说道:“丫呀,你也回去,这三点半还不到,再睡一会儿,今天不用起那么早。”
刘梅因为跟金小梅的名字都带一个梅字,为了在平常的生活中区分对这婆媳二人的称呼,王美兰她们就都叫刘梅的小名。
而刘梅的小名叫小丫,跟最近新来的王丫又撞上了。不过赵威鹏两口子说了,再过一阵子就给王丫改名。
对此,王丫毫无异议。如今这孩子已经很好地融入到了这个大家庭里,王丫懂事,知道珍惜来之不易的好生活。同时也有一颗感恩的心,格外会心疼人,赵威鹏一家五口稀罕她稀罕得不得了。
起来这么早,谁都没睡好。刘梅应了王美兰的话,正准备回西院时,她忽然想起一事,回头就忙对王美兰说:“大娘,我军哥他们到岭南,不还得借台车呢吗?”
“对呀。”王美兰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反问:“咋地啦?”
“那借的车谁开呀?”刘梅如此说,意思是说赵军五人开五辆车走的,到桥头村再借一辆车,却面临着没有司机的问题。
“啊。”王美兰明白了刘梅的意思,当即抬手往山上一指,道:“山上有个会开车的,是小臣他家亲戚,你孙姨、解大嫂子都说那人挺抵实的,完了让他跟着去。”
听王美兰这么说,刘梅就放心了。她跟王美兰三人打过招呼,便回西院去了。
赵有财、王美兰陪着马玲慢慢走在自家的大院里,赵有财忽然叹了口气,感慨道:“以前我还真没寻思能住上这么大房子。”
“哈哈哈哈。”王美兰大笑一声,此时她右手挽着马玲胳膊,左手在赵有财肩上一拍,道:“等这次儿子他们忙完,你、强子都跟着儿子学开车。”
“我学那玩意儿干啥呀?我上哪儿开去呀?”赵有财闻言,道:“我有摩托车就行啊。”
听赵有财如此说,王美兰又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我跟强子他媳妇儿都说好了,等咱爹那这铺子、工厂股份钱都返回来,咱跟他们一家一半。完了等钱到手,我给你买个轿子开。”
赵有财闻言一笑,他刚要说什么,就听王美兰说:“到时候我也学,等我大孙子上学(xiáo),我天天开车送他去。”
“那是你想开,还说给我买。”赵有财如此说,王美兰哈哈一笑,紧接着赵有财和马玲也都笑了。
……
永安林区的路还真不错,尤其是今年赵家商会、赵氏集团联合给林场捐了拖拉机后,林场组织人手将原有的机柴道修整得更像样了。
赵军五人驾驶五辆车一路狂奔,在四点零五分时到达新楞场。
他们到的时候,新楞场就已经开工了。
赵军家这里,入伏的头一个礼拜是最热的。在这年头,最高气温能达到三十三度左右。
而且每年入伏以后,立秋之前,天气还发闷。就那不干活的人,在屋里炕上躺着,手上扇着扇子都有可能一身汗,就更别说干抬原木这种重体力活了。
按照赵军、王美兰的意思,这时候就应该给工人放假,都回家休息一个月,等到立秋以后再开工。
这娘俩是好意,可四伙工人们却说什么都不干,非都要留在山上挣钱。
但这时节,顶着大太阳扛几百上千斤的原木,那是要死人的。
于是这些工人就早晚干,早晨三点多就起来,干到出太阳就回窝棚休息。
下午四点半以后再出来,一直干到天全黑了,还得挑着十数盏提灯再干半个小时。
赵军带头将车开进新楞场,一直开到楞堆场。
此时号子声此起彼伏,工人们八人、十人、十二人一组,有的两副小杠,有的两副大杠,正干得热火朝天。
四伙工人四个领头的,唯有解忠不干活。此时解忠正在阴凉处,拿着个小本记工分。
谁抬多少木头,就给他名下记多少分,然后等月底,由赵家商会的李会计按票子打算盘算账。
看到车队过来,解忠紧忙迎了过来。
前几天,解忠回去的时候,赵军就跟他提这事了。但解忠没想到,赵军他们会来这么早。
解忠来到头辆车前,正好赵军推门下来,解忠小声对赵军说:“兄弟,那个……”
眼看解忠脸色有些为难,赵军忙问道:“咋地啦,忠哥?”
“桥头村那帮人都惦记干活,不咋乐意去。”解忠道:“完了黄贵骂他们了,整得挺不好的。”
听解忠这话,赵军眉头一皱。但人家桥头村人来,就是为了干活来了。他们卖力气干活,赵家商会正常给工钱,属于互不相欠。人家不愿意跟赵军出去折腾,也说不出人家啥。
“忠哥,那你这边儿人呢?”赵军问,解忠道:“我这边没问题,兄弟。我马上招唤他们,让他们跟着走。”
解忠话音刚落,那边跑来几个人,为首的是黄贵,他后面跟着黄国富、黄民强、姜伟丰、陈进勇、陈进军。
到赵军面前,黄贵咧嘴笑道:“兄弟,你来啦!”
跟过来的姜伟丰也喊赵军一声“兄弟”,而其余四个大小子,都一口一个“赵叔”的喊着赵军。
“兄弟,你需要人是吧?”黄贵对赵军道:“老哥也没啥能耐,算我们六个,我一共就给你张罗着三十八个人。”
说到这里,黄贵手往解忠那边一比划,道:“完了剩下的人,解大兄弟那边出。”
听黄贵这话,解忠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冲那边干活的场地大喊:“向阳的,给木头送到地方,完了就都过来!”
解忠话音落下,黄贵也扯着嗓子,冲那边喊道:“咱们伙儿那三十二个人也都过来!”
谁都没想到赵军这么早就来了,那边工人还都干活呢。谁也不可能把木头扔下就来,怎么也得送到地方。
黄贵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喊完,就回头冲赵军一笑,道:“兄弟,最近忙啥的。”
“我倒没忙啥……”赵军说话时,看着眼前的黄贵。就见黄贵剃了个光头,光着膀子,身上有刮碰留下的新伤。而在黄贵肩头,搭着一个黑乎乎的毛巾。
抬杠的时候,他会把这毛巾垫在杠子底下。等放下杠子,就用这毛巾擦汗。
“老哥,差一不二的,咱就歇歇啊。”赵军跟黄贵处的不错,看黄贵黑瘦黑瘦,他不禁有一点心疼。
“没事儿,兄弟。”黄贵摘下肩头毛巾,一边擦汗,一边道:“平常哪年这时候都闲五脊六兽的,这活儿还不抓紧干?”
就在赵军跟黄贵说话的时候,向阳屯和桥头村的一些人陆陆续续地都走了过来。
忽然,东边传来一阵骚动。赵军转头看去,就见一帮人呼呼啦啦奔这边来了。
瞅这伙人得有四五十人,解忠、黄贵都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伙人不是他们的人马。
“大少爷!”这伙人为首的是西山屯民兵队长佟友峰,随着他一声大少爷喊出口,西山屯四五十人异口同声地跟着喊。
他们喊得向阳、桥头两地人都一愣一愣的,而佟友峰到赵军跟前,就是开口质问:“大少爷,我们听说咋地?你用人干活呀?”
然后,佟友峰都不等赵军答话,就继续说道:“你有活儿你招唤我们呐!我听说,你要一百个人啊?我们屯儿就八十二个人,完了我们都跟你去,差的那十八个你找他们借几个就得了。”
“对,大少爷!”佟友峰话音落下,对赵大奶奶最忠诚的武大林嚷道:“我们还有几个人,马上也就过来。”
武大林说话的时候,赵军就看到有人从架杆机那里往这边跑。看这些人还有些面熟,应该都是西山屯的。
这时,一个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入赵军耳中:“黄哥,他们那么多人呢,就别让我们去了呗!”
“滚犊子!”紧接着是黄贵的低喝。
此时赵军没回头,他往左边望去,就见向阳屯同样有人在拽解忠胳膊。
赵军淡淡一笑,转头看向西山屯众人。
“大少爷,你有啥活儿,我们给你干。”佟友峰说完这话,稍微一停顿,又补充道:“我们屯子人都乐意给你干活。”
佟友峰话音落下,西山屯人群中响起声声附和。在此期间,不断有人赶过来,西山屯的队伍肉眼可见地壮大着。
赵军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原本他打算找岭南那两帮人,尽量不找家跟前的。
可眼前这种情况,又让赵军改变了主意。
“咱今天用不了这些人。”拿定主意的赵军,紧忙抬手对西山屯众人道:“今天有三十人跟我走就行。”
“三十人……那我去!”武大林第一个响应,紧接着“我去”、“我也去”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用抢,不用抢。”赵军手往下压了压,然后问佟友峰道:“佟队长,你们不是八十二个人吗?今天跟我走三十,完了剩下的明天……”
说到这里,赵军转头看向解忠,道:“忠哥,你领着他们坐咱那车皮下山。完了具体几点走,到会儿咱李叔过来告诉你。”
“行,兄弟。”听赵军这话,解忠应了一声,然后又问:“那他们屯子都去,我们再去十二个人……”
“不用了,忠哥。”赵军拦住解忠,然后又对黄贵道:“老哥,你们村儿也不用过去人了,完了都在楞场好好干活吧。”
“兄弟,那我们几个跟你去呗。”黄贵如此说,赵军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老哥,有他们这些人就够用。完了兄弟收拾收拾就走了,你那啥……干活悠着点啊。”
“哎,那行吧。”黄贵感觉挺不好意思的,赵军这边着急走,也没跟他多唠。
而等赵军再回头的时候,就听佟友峰道:“大少爷,啥时候走?我领人跟你去。”
“咱现在就走。”赵军说话看向解臣,此时解臣身边站着一个矮个瘦子。
“军哥。”对上赵军视线,解臣拉过身边人,道:“这是二宝。”
跟赵军说完,解臣轻推刘二宝一下,道:“快叫军哥。”
“军哥。”刘二宝唤了一声,赵军笑道:“好,兄弟,你赶紧收拾收拾,拿上衣裳咱们走。”
听赵军这么说,佟友峰回身冲西山屯众人道:“跟大少爷走的,都回去洗把脸,完了穿上上衣,走!”
佟友峰一声令下,人群分开两边,一些人连跑带颠地往窝棚去,剩下一些人由领头的武大林对赵军道:“大少爷,那我们就接着干活去啦。”
武大林虽然不是干部,但在西山屯的威望挺高,所以佟友峰在决定自己随赵军去以后,就将武大林留了下来,让他统领剩下的西山屯人。
十分钟后,西山屯三十人纷纷爬上解放车后车箱。
当第一个上去的佟友峰,看到那迫击炮和一大箱子好几十棵56半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此刻佟友峰脑海中就只有一个问题:“我们大少爷要干啥呀?”
很快,跟着佟友丰上来的二十九个西山屯人也都懵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开头车的赵军就按响了喇叭。五辆车先后启动,一辆一辆往楞场外开去。
出楞场,走机柴道上备战公路,一路直奔岭南。
四十多分钟后,五辆车驶过张广才岭,赵军按下喇叭后,将车停在路边。
后面四辆车一一停下,最后那台解放车的后车箱里,西山屯人都扒着挡栏望着车外巍峨绵延的张广才岭。
从出新楞场到这里,他们议论了一路。
而这时,赵军从吉普车上下来,快步往后面走去。
当赵军走到后车箱旁时,西山屯人都有些紧张,生怕赵军要带他们去“干大事”。
要不说佟友丰能当上民兵队长呢,他此时最是沉稳,对那翻上后车厢的赵军道:“大少爷,咱没拿锹啊。”
“啥?”赵军一愣,脱口道:“拿啥?”
“拿锹啊。”佟友丰眼珠一转,继续试探道:“没有锹,咱挖不了战壕啊。”
说这话的时候,佟友丰心里很紧张,如果挖战壕,那就是打防御战。要不然的话,就是要攻打某地。
想到这里,佟友丰眼角余光扫下旁边迫击炮,心想奔岭南来,这是要打舒兰,还是要打敦化啊?
就当佟友丰胡思乱想的时候,赵军笑道:“佟队长你说啥呢?什么玩意儿还挖战壕啊?”
说着,赵军指了指那些装备,道:“我今天吧,是要上春城接几个大老板。怕路上有劫道的,不安全啥的,就给你们领着啦。”
“啊……”赵军这番话出口,后车箱里几乎要凝出水的气氛瞬间变得欢快起来。
“大少爷,就这事儿啊?”
“大少爷,我不是吹啊。今天要有劫道的,我要不给他屎打出来,我都算他早晨拉的干净!”
……
“行啦,行啦!”赵军抬手压下七嘴八舌的声音,然后继续说道:“咱大伙跟我出来折腾这趟,山上活儿干不着了,得损失不少工钱吧?”
赵军话音一落,佟友丰就道:“大少爷,你这说啥呐?那没有你和我们屯长,我们上哪儿有这活儿去啊?”
“就是的。”秦光泉在一旁接茬,道:“大少爷,要我说,你之前都多余找他们。那两帮人不乐意帮你干活,我们乐意!”
“对!”张兴隆的儿子张国明大声附和,道:“大少爷,你也不用客气,你说让我们干啥,我们干啥就完了。”
这些话,赵军听着心里都得劲儿,然后他就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
“你干啥呀,大少爷?”佟友丰见状,上前一步按住赵军拿钱的手,道:“你赶紧收回去,我们就干点活儿,还能要你钱吗?”
“佟队长啊。”赵军看着佟友丰,道:“我从家出来前儿,我妈就说了,不能让咱自己人吃亏。”
“吃什么亏呀?”都不等佟友丰说话,就有人道:“大少爷,要没有你和我们屯长,我们能过上这日子吗?我们给你干点活儿,咋地啦?”
“我说也是!大少爷,我们跟你出来,不是为了钱。要是图挣钱,我们就不出来了。”
“听见没有,大少爷?”佟友丰双手按着赵军拿钱的手,道:“赶紧收起来。”
赵军本就是性情中人,见气氛到了这地步,便抬头对众人道:“咱这趟出来呀,最少得在外头待三天呐……”
“待八天,我们也不能要你钱。”一个声音打断赵军的话,紧接着就有好多人附和。
“大伙先听我说。”赵军大声道:“咱今天在春城住,明天起早回山河,中午到县城。后天或者大后天,你们还得跟我到春城,完事儿咱就回家。
从春城回去的时候,咱找个大商店,买点儿吃的喝的用的,完了给家拿回去。”
说到这里,赵军举起手里的钱,道:“到时候买东西,就用这个钱。”
“不用,大少爷,我们有钱。”
“得!得!”赵军紧忙抬手,压下各种声音,道:“这钱呢,是我们娘俩给咱大伙的一份心意。
我们娘俩呢,虽然不在西山屯住。但咱西山屯不拿我们当外人,我们也不认为自己是外人。这钱给到大伙手里,大伙回家跟家里人一起乐呵乐呵,完了咱们都高兴。”
赵军一番话动之以情,听得西山屯人鸦雀无声。
见他们都不说话,赵军一笑,抽出两张大团结,直接递向佟友丰。
原本赵军跟王美兰商量,是一人给十块钱。但今天气氛到了,情谊也到了,赵军就又都给加了十块钱。
看到赵军递来的大团结,佟友丰将身一躲,道:“大少爷,我干啥要你这些钱呐?那就前阵儿好时候,我们干一天也就四五块钱呐。这不干啥活儿……”
赵军也不等佟友丰说完,就硬将钱塞在他手里。
佟友丰一怔,就见赵军又抽出两张大团结,递给了秦光泉。
“谢谢大少爷。”秦光泉接钱道谢,满脸感激,满心感动。
“不谢,谢啥。”赵军回了一句,然后又是两张大团结递给下一个人。
“谢谢大少爷。”
“不谢,揣兜啊。”
赵军很有耐心地将钱送到每一个人的手里,并在对方向他报以感谢的时候,给予对方如春风般的回应。
这是王美兰教给赵军的,据王美兰说,这也是她爹王大财主教给她的。要不然依着赵军性子,他就把钱都给佟友丰,让佟友丰往下发了。
待三十个人都领完钱,赵军笑着向众人抱拳,道:“咱大伙在这车里该歇就歇着,应该没有啥问题。”
“大少爷,有问题咱也不怕!”一个西山屯人挥着胳膊,大声喊道:“你吱声,我们就磕他!”
“对!磕他!”有人大声回应,一时间士气如虹。
佟友丰看着那一张张激动涨红的脸,感觉此时赵军要带他们去打舒兰,这帮人都不带含糊的。
赵军冲众人挥了挥手,然后翻身下了后车箱。他走到副驾驶,顺着窗户递给刘二宝两张大团结。
“干啥呀,军哥?”刘二宝要往外推,但赵军将钱放在他怀里就走了。
“拿着吧,二宝。”驾驶室里的解臣道:“军哥给你,你就拿着。”
车队继续前行,十五分钟就进了桥头村。
这时候将近五点半,但这时候很多人已经起来了,趁着早晨凉快下地干活、伺候园子。
赵军想到车队在村里一走,凡是看着的必被吸引目光。
于是,赵军将刘二宝叫到了自己车上,然后让其他人都在村外等着,只他一人开着吉普,拉着刘二宝进村。
吉普车一路来到邵家院外停下,这时候邵家五口已经起来了四口,就剩邵军没起来呢。
“邵叔。”赵军下车,正遇从茅房出来的邵志强。
“哎呀!”邵志强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看到赵军,很是诧异地道:“赵军,你咋这么早就过来了呢?”
说完这话,邵志强反应过来,便招呼赵军进屋。
这个屋必须得进,赵军从车上拿下提前准备好的烟酒和罐头,邵志强不禁语带埋怨道:“你看你来,还拿这玩意儿干啥呀?”
“呵呵。”赵军一笑,开玩笑道:“我拿这都是给我婶儿买的。”
听赵军这话,邵志强也笑了,然后他伸手招呼刘二宝道:“走啊,进屋,搁外头干啥呀?”
“邵叔啊,让他搁外头吧。”赵军却拦下邵志强,道:“我进屋待一会儿,看看老太爷就走啦。”
“你干啥呀?”邵志强闻言,面露不悦地看着赵军,道:“都到家了,你得吃饭再走啊!”
“邵叔,我在家吃完来的。”赵军如此说,邵志强不信,皱眉问道:“你搁家来,你几点吃的饭呐?”
“我两点就起来了,不到三点半就吃完饭,完了开车往这边儿搂。”赵军面露苦笑地说完,邵志强诧异地道:“这么早,那你……有事儿啊?”
“啊!”赵军点了下头,然后手指停在房前的大吉普,道:“邵叔,我想借你家这车开几天。”
说完这话,赵军稍微停顿一下,然后又道:“要行的话,我顶多使四天,完了就给你送回来。”
邵志强闻言,咔吧下眼睛,笑着问赵军道:“你要接人去呀?”
“啊?啊……”虽然不知道是谁给邵志强传递的消息,但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赵军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嗯呢,邵叔,我上长春接客,完了车不够用了。”
“走,走,进屋说。”邵志强将赵军让进屋里,林月莹正在外屋地做饭。而邵天鹏应该是从窗户看到赵军了,趿拉着鞋从屋里出到了外屋地。
赵军紧忙上前打招呼,并将带来的礼品放下。
邵天鹏、邵志强将赵军让进里屋,就见老胡子邵云金正盘腿坐在炕上看着门口。
“老太爷,你老身体挺好啊。”赵军一进屋就跟邵云金打招呼。
“好!”老胡子年纪大,添了耳背的毛病,所以嗓门就跟着大了起来:“赵军呐,听说你整着好几苗参王,要开参王大会呀。”
“啊,呵呵……”赵军一笑,看向邵天鹏、邵志强,道:“这行里真没有秘密呀。”
“那你寻思啥呢?”邵天鹏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就听邵志强道:“爷、爹,赵军来是借车。”
“你接客去呀?”邵天鹏听完,就问了赵军这么一句。
“嗯呢。”赵军点头,道:“上春城接今天的飞机,后天或大后天送他们走,完了我就把车给你送回来。”
“那都好说。”邵天鹏说话就看向邵志强,道:“你去,上我大孙儿那屋取钥匙去。”
邵志强起来就要走,邵天鹏紧接着又道:“完了给那孩子招唤来了,他哥来了,怎么还懒被窝子呢。”
“不用,不用。”赵军连忙摆手,道:“让他睡吧,我马上就走了。”
邵志强没说什么,直接就往外面去了,赵军想追过去拦着,却听邵天鹏道:“赵军呐,邵爷想跟你说个事儿啊。”
“你说呗,邵爷。”赵军很是干脆,而邵天鹏也不扭捏,直接道:“我听说你那参王大会整可热闹了,能不能让你邵叔,还有我家你兄弟过去看看热闹,跟着长长见识?”
“那有啥不能的?”赵军答应得很痛快,道:“我下午还有南边来的客,今天我们在春城住一宿,明天起早往回返,中午到我们山河县吃饭。完了明天到这儿,我再过来接我邵叔和我兄弟。”
“赵军呐。”听完赵军这番话,邵天鹏道:“我寻思咋地呢,赵军你看你要方便,你今天就给他俩带走呗?”
“带走倒行……”赵军闻言,却有些迟疑道:“但我们中午十二点前必须到春城,我邵叔他俩还没吃饭呢吧?”
“那还吃什么饭了?”邵天鹏把手一挥,道:“放山人饥一顿饱一顿不正常吗?”
邵天鹏说话时,正好邵志强带着睡眼惺忪的邵军过来。
“赵军哥。”邵军嗓音沙哑地跟赵军打声招呼,还不等赵军回话,就见邵天鹏指着邵军喝道:“赶紧穿衣服,跟着你军哥走!”
邵军有些懵,但十分钟后,邵志强、邵军被邵天鹏送出了家门,后面还跟着欲言又止的林月莹。
慈母多败儿,她很想留邵军在家吃口饭再走,但又怕公公生气。
赵军来的时候,车上带了大煎饼和火腿肠。于是,他就让邵家父子跟他坐一辆车,然后垫吧一口。
这样一来,赵军开车在前,车上坐着邵志强、邵军,然后刘二宝开着邵家的车跟在后面。
坐在车上,邵志强一边嚼煎饼,一边跟赵军唠嗑。
“哎呀!”忽然,邵志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撂下煎饼紧忙对赵军道:“赵军,赶紧挑头回去。”
“咋地啦,邵叔?”赵军问,邵志强道:“没带家伙事儿啊,这万一碰着劫道的……”
“没事儿,不怕的。”赵军接过话茬,笑着说道:“我还带不少人呢,你就放心吧。”
“不少人……”邵志强还要说什么,这时车就已开出了桥头村。
邵志强看到了停在村外的三辆吉普和大解放,便问赵军:“赵军,你这阵仗不小啊。”
“是吧,呵呵……”赵军一笑,赶巧吉普车开到解放车后车箱旁,赵军踩刹车将车停下,然后对坐副驾驶的邵志强说:“邵叔,你看看后车箱多少人。”
听赵军这话,不光邵志强下去了,就连邵军也好奇地跟了下去。
爷俩扒挡栏,往后车箱里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后车箱里,或坐或躺的全是人呐。除了人,就是枪……还有一门炮?
炮!
“哎呦我艹!”邵志强吓得脱口冒了脏话,也正是因为他出声,惊醒了睡着的佟友丰。
佟友丰一睁眼睛就看到了邵志强,佟友丰瞬间坐起,厉声喝道:“干什么的?”
“自己人,自己人!”还好赵军那边车窗没关,听见佟友丰呼喝,他紧忙喊了两声。
被佟友丰吓了一跳的邵志强、邵军紧忙回到车上,这时赵军按了声喇叭,招呼车队一路向南。
解放车最后启动,西山屯人一早起来就干活,这时候闲下来都睡着了。即便车按喇叭、路途颠簸,他们很多人也不醒。
可这时,佟友丰却将他们一一叫醒:“把枪发下去,要睡也抱着枪睡。再有人扒车瞅,必须让他们看着咱的精神面貌!”
当干部后,佟友丰没少补课,还知道精神面貌了。
与此同时,吉普车里,邵军很兴奋地对赵军道:“赵军哥,你还有大炮呐?”
“哈哈……借的!”赵军一笑,道:“杂艹的,这回再碰着劫道的,我特么给炮往下一搬。就没炮弹,我看他麻不麻。”
“麻!肯定麻!”这话是邵志强说的,而他话音刚落,就听邵军道:“赵军哥,咱现在是吉普车在前,枪炮搁后边压阵对不对?”
“对,对。”赵军连应两声,然后就听邵军继续说道:“那咱要再有俩挎斗子就更好了。”
“咋地呢?”赵军道:“我们保卫组真有,要那咋地?”
“你整两辆挎斗子在前头开路,完了中间是五辆吉普,最后是大解放压阵,这多Nb呀?”邵军如此说,赵军想一想却感觉不对。
“去你妈的!”然后,就听邵志强骂邵军道:“那不是遭大瘟的小鬼子吗?”
赵军:“……”
? ?让我一口气给参王大会写完,那我真做不到啊,但我尽量多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