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夜又走到大毛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
瓶不大,拇指粗细,白瓷,瓶口封着红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大毛低头看着那个小瓶,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夜哥,这是……”
“丹药。练武用的。每次练完拳,吃一粒。不要多吃,多了伤身。”
许夜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还有,这几颗宝石你收好。以后需要钱的时候,拿去当。当铺要是压价,换一家。别让人骗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躺着几颗宝石。
红的,蓝的,绿的,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像几颗凝固了的星星。
大毛看着那些宝石,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合不拢,捧着宝石的手在发抖。
“夜哥,这……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他连忙把宝石推回去,许夜没有接,他的手悬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许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收下。”
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
“日后练武需要买血食、宝药,消耗甚大,光靠你爹那点积蓄,撑不住。这些东西,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爹的。孝敬他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大毛脸上:
“你爹当年给了我两张豆饼。现在我还他这些东西,不算多。”
大毛低下了头,把那包宝石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硌得骨节生疼,他语气诚恳道:
“夜哥,我爹就那两张豆饼,值不了什么。你对我们家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许夜,眼睛红红的:
“夜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练武,不让你失望。”
许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衣袍在夜风里轻轻飘动,脚步不紧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大毛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墨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里。
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动他手里的布匹角,啪嗒啪嗒响。
他低头看着板车上那堆东西,肉、布、油盐、丹药、一样一样码在一起,沉甸甸的。
他转过身,推着车,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怀里抱着东西走不快,可他还是想快一点,想快点到家,把东西放下,给爹娘看,告诉他们,这是夜哥给的。
巷口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背影拉得很长。
……
李德仁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手里还在编那个没编完的筐子。
竹条在他手里弯来绕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院门没关,留着一道缝,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墙头的枯草簌簌响。
灶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刘氏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
板车轮子碾过黄土路的声响从巷口传来,咯吱咯吱,越来越近。
李德仁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朝院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低下头继续编筐子。
声音在院门口停了,院门被推开,大毛拉着板车走了进来。
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肉、布、油盐、坛子、布匹,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山。
板车的车辕压得弯下去,轱辘陷进土里,在地上压出两道深痕。
大毛弯着腰,肩膀勒着车绳,脸涨得通红,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李德仁手里的竹条掉了,滚到脚边。
他的嘴巴慢慢张开,浑浊的眼珠子从那些东西上一一扫过,肉,酱油,布,坛子,油,盐,堆成山的肉。
喉咙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撑着门框想站起来,腿发麻又坐回去了。
刘氏听见动静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菜叶,水珠往下滴。
看见板车上那堆东西,锅铲“啪嗒”掉在地上,嘴巴张着合不拢,目光从猪肉移到牛肉,从牛肉移到羊肉,从羊肉移到布匹,从布匹移到那些坛坛罐罐上。
“这……这是咋回事?大毛,这些东西哪来的?”
刘氏声音发颤,手指着板车,指节在抖。
大毛把车绳从肩上解下来:
“爹,娘,这些东西是夜哥送的。夜哥说,这些东西都是给您二老的。”
他弯下腰,抱起一坛酱油往屋里走,坛子沉,抱得胳膊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李德仁猛地站起来,凳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翻倒。
他走过去,弯下腰抱起一匹布,布很沉压得他身子一歪,大毛连忙伸手扶了一下,得到的却是李德仁的斥责:
“你这孩子,怎么好意思要人家这么多东西?许夜帮咱们家已经够多了,再要这些东西,那成什么了?咱老李家虽然穷,可穷有穷的志气,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他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起伏,抱着布匹的手却在抖。
刘氏也走过来,蹲下身拿起一块猪肉翻来覆去地看,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皮薄肉厚,新鲜得还带着血色,她有些吃惊道:
“这么多肉,得花多少银子啊?这怕不是要好几两。”
她声音压得很低,手指轻轻按压着肉,又缩回去了。
大毛把坛子放在灶房门口,转过身看着李德仁:
“爹,当时我也反对了,我说不要。可夜哥不听,坚持要买。他说这是他的一片心意,还说……”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夜哥说,之前您给他的那两块豆饼,他还记得。”
李德仁的手僵住了,抱着布匹的手慢慢松开,布匹从怀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浑浊的眼眶红了,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匹布,藏青色的,厚实,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孩子,这孩子……”
嘴唇哆嗦着,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刘氏这时候开口道:
“德仁,这孩子有心。他还记得那两块豆饼,这些东西,你就收下吧。”
李德仁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布匹捡起来,抱在怀里,脸贴着布,粗糙的布面蹭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他闭上眼,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滴在藏青色的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去,把东西搬进去。好好收着。别糟践了。”
大毛应了一声,弯下腰搬起一坛油往灶房走。
刘氏也过来帮忙,抱起一匹布跟在后面。
李德仁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匹布,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匹布,粗糙的手指抚摸着布面,抚摸了很久。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老人张开的手指。
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站了很久。
灶房里传来刘氏和大毛搬东西的声响,锅碗瓢盆碰撞的叮当声,脚步在灶房和堂屋之间来来回回。
李德仁转过身,抱着布匹慢慢走回屋里,门槛有点高,抬起腿迈过去,身子晃了一下,扶着门框站稳了。
灶房里的灯光映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在光影里明暗交替,嘴角弯了起来,弧度很轻很淡。
……
夜很深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片惨白的光,照在山巅的乱石上,照在那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枯草上,也照在许夜身上。
他站在山顶最高处的那块巨石上,负手而立,衣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风很大,从西北方向刮过来,裹着沙尘,打得脸生疼。
他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发丝在眼前乱飞,他没有去拢。
目光落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云海上,云海翻涌,如同白色的海浪,一波一波,永不停息。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从傍晚站到天黑,从天黑站到夜深。
脚下的巨石冰凉,寒意从脚底渗上来,顺着小腿蔓延到膝盖,他没有动。
体内的灵力在缓缓消散,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漏,拦不住,也存不住。
每一日,每一夜,都在消散。
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灵力,就像握在手里的水,从指缝间流走,一滴一滴,无声无息。
他靠着金鼎收集能量,转化成灵力,维持着收支平衡。
可金鼎里的能量不是无穷无尽的,需要他摄入蕴含灵气的东西,或者上好的宝药,血食,才能摄取到一些能量。
如此下去,终有一日会耗光。
他就像站在一块正在融化的浮冰上,四周是无边的大海,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下的冰会碎,会沉。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翻涌的云海上,看着那些白色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涌过来,又一个接一个地消散。
云海尽头是一道隐隐约约的光线,分不清是月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
心里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他必须离开。
这个小世界,已经不适合他继续待下去了。
灵气稀薄,灵草绝迹,灵脉枯竭,连一株像样的灵药都找不到。
他就像一条被困在浅水里的鱼,水在一天天干涸,他除了跳出去,没有别的路。
前方的大世界,那个真正的修仙界,有灵草,有灵脉,有前辈的足迹,有无数他从未见过的灵物,也有无数他从未想象过的危险。可他不怕危险,他只怕没有路。
路在哪里?
许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把从文库中翻到的那些典籍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发黄发脆的纸页,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迹,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
有的说仙人乘鹤而去,去的方向是西北。
有的说仙人遁入深山,山的名字叫昆仑。
还有的说,在那片广袤无垠的沙漠深处,有一道天门,推开天门就能到达另一个世界。
那些记载东一句西一句,像碎了一地的瓷片,拼不出一只完整的碗。
可他知道,那些碎片的背后,一定有一样东西是真的。
当年的那位仙人,那位屠仙之战中陨落的仙人,他从大世界来,他想回去,这说明那条路是存在的。
只是他还没找到。
许夜又想起落霞宗,想起那座藏在大山深处的、云雾缭绕的宗门。
那个压了大周江湖几十年的庞然大物,那个让无数武者仰望又畏惧的名字。
落霞宗的历史比大周还长,长到没有人能说清它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据说是前朝末年,一群武者为了躲避战乱,跑到深山里结庐而居,慢慢发展成一个宗门。
几百年的积累,几百年的沉淀,他们手里一定有不少东西。
典籍、秘录、残卷,还有那些从屠仙之战中得到的仙人遗物。
许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屠仙之战。
那一战,落霞宗也参与了。
作为当时江湖上最大的宗门,他们不可能缺席。
据说那一战之后,落霞宗得到了不少仙人遗物,有法器,有丹药,有功法残篇,还有一些谁也看不懂的奇异物什。
那些东西被他们藏在宗门深处,从不示人。
许夜不关心那些法器丹药,他想知道的是。
那些遗物里,有没有关于“路”的线索。
那位仙人从大世界来到这个小世界,他一定留下了什么,或许是地图,或许是信物,或许只是一些只有仙人才能看懂的标记。
“看来,是需要去落霞宗看一看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横压世间几十载的宗门,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
落霞宗。
后山。
夜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无数人在哭。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偶尔从缝隙里漏出一线惨白的光,照在那座黑黢黢的山峰上。
山腰处,那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血腥味从洞里飘出来,混着山风,弥漫在整个后山,连那些终年不散的雾都染上了一层暗红的颜色。
洞穴深处,血池沸腾。
暗红色的液面在疯狂翻涌,气泡从池底冒出来,咕嘟咕嘟,炸开,溅起细小的血珠。
那些血珠落在池边的岩石上,凝结成黑色的斑点,一层叠一层,不知积了多少。
整个洞穴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和碎石粉末的呛人气味,堵在喉咙里,让人喘不过气。
洞壁上的符文又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在那些扭曲的线条里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蛇,缓缓蠕动。
有的符文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青黑色的岩石,可那些还亮着的,比之前更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妖异。
封秀盘坐在血池中央。
血水没过他的腰,暗红色的液面在他胸口荡漾,映着洞壁上那些发光的符文,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中。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那些符文已经褪尽了,皮肤光溜溜的,皱巴巴的,像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纸。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在红光里泛着暗淡的光。
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横七竖八,密密麻麻,每一道都深得能夹住蚂蚁。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深山里的石像。
几个弟子围在磨盘边,躬着身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身上的灰色袍子皱巴巴的,有的袖口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们的手在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
有两个弟子的嘴唇在哆嗦,牙齿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在空旷的洞穴里格外刺耳。
他们不敢看池中的封秀,不敢看那还在转动的磨盘,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地上那暗红色的、湿滑的、不知道是水还是血的痕迹。
一个年纪大些的弟子站在磨盘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数字。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划来划去,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数什么。
眉头皱着,眉心那道竖纹在暗红色的光里若隐若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池中的封秀,又飞快地低下去,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册子上那些数字,每一个都是人命。
一个年轻的弟子蹲在磨盘边,手里抓着一个麻袋的口子。
麻袋里鼓鼓囊囊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还有细微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那年轻的弟子低着头,不敢看麻袋,也不敢看池中的老人,只是盯着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布鞋,盯着鞋面上那些暗红色的、怎么也洗不掉的斑点。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这个月第几个了,数到一半又忘了,不敢从头数,怕数到最后自己会崩溃。
一个更年轻的弟子,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两只手拢在袖中,袖口在微微颤动,整个人像一片在风里飘摇的叶子。
他今天第一次被派到后山来,以前只听说过这里的传闻,听师兄们说这里的血腥味闻一次就再也忘不掉,听他们说这里的磨盘转起来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他当时不信,觉得他们夸大其词。现在他信了。
他的胃在翻涌,酸水涌到喉咙口又咽回去。
他不敢吐,他怕。
“还愣着干什么?快!”
年长的弟子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在洞穴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嗡嗡的。
年轻的弟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接过那个麻袋,弯下腰,手忙脚乱地解开袋口的绳子。
手指在绳结上抠了好几次才解开,指甲劈了一小块,疼得他龇了下牙。
麻袋里是一个小男孩,四五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小褂,脸上脏兮兮的,满是泪痕。
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他被从麻袋里拎出来时浑身抖得厉害,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他想哭,可他不敢哭。
上一个哭的孩子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被捂住了嘴,送进了磨盘。
磨盘碾碎骨头的声音他听过一次,那声音让他几天几夜没合眼,一闭上眼就是那咔咔咔的声音,像钝刀割肉,像铁锤砸骨。
弟子的手在发抖,他把小男孩举到磨盘上方,悬在那里,犹豫了一下。
小男孩忽然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小兽受了伤,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洞穴里却格外清晰,像一根细针扎在每个人心上。
弟子的脸唰地白了,白得像纸。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小男孩的身体也跟着晃。
他想捂住小男孩的嘴,可他的另一只手在抖,伸不过去。
他转过头看向池中的封秀。
封秀没有动。
眼睛还是闭着,呼吸还是那样轻那样慢。
可洞穴里的气氛忽然变了,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从池边压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弟子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只无形的眼睛正从血池上方看着他,目光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他浑身发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流从头到脚地席卷。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松开手,小男孩如一颗坠落的流星,直直地掉进了磨盘里。
咔,咔,咔。
弟子的手还悬在半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那里,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他凝视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松开的手,指节苍白得如同冬日的冰雪,指甲缝里嵌着不知何时蹭上的血污,如点点红梅,在苍白的指尖绽放。
他缓缓地将手缩回去,无力地垂在身侧。
年长的弟子的手指在册子上轻轻一划,仿佛在谱写一首冷漠的乐章,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一个数字。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那个年轻的弟子,他的目光早已穿越了尘世的喧嚣,变得冷漠而麻木。
这样的事情他见过太多,多到他的心都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再也无法泛起一丝涟漪。
册子上的数字就是他的功绩,每多一个数字,他在宗门里的地位就如同攀登一座更高的山峰,离权力的巅峰又近了一寸。
他不在乎那些孩子叫什么,不在乎他们从哪里来,不在乎他们临死前有没有喊娘,他只在乎自己的功绩,那是他在这残酷世界中生存的唯一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