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三品丹药,你可以留下,且当你的辛苦费罢,其余东西都拿出来,我既往不咎。”
空灵且淡淡的声音,在狭窄的过道里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入吴在明耳中,如同冰珠落入玉盘,清脆,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吴在明猛地抬起头。
前方不远处的楼梯口,那道墨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停住了脚步。
许夜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走廊里光线昏暗,看不清那张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摇曳的灯火,就那么静静地望着他。
吴在明心里,既是不可思议,又是惊恐。
不可思议的是。
这人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从他离开客栈,到此刻返回,才过去多久?
可以说,连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甚至可能只是寥寥十多息。
这么短的时间,能拿下那位杀手?
那外面的,可是有一位货真价实的先天境武者啊!
就算眼前的年轻人实力高强,但年龄终归是摆在这里的。
吴在明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这人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又能有多少火候?
总不可能会是先天圆满境吧?
可若不是先天圆满境,那为什么这人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将外面的那位先天境杀手给解决了?
吴在明是散修,闯荡江湖十几年,见过的武者不计其数。
他太清楚武道一途的艰辛了。
三十岁前能入真气境,已算得上天赋异禀,四十岁能触及先天门槛,便是人中龙凤,至于先天圆满。
那等人物。
哪一个不是白发苍苍的老怪物?
哪一个不是浸淫武道数十载,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才能触摸到的境界?
可眼前这人……
吴在明只觉得自己多年建立起来的武道观念,在此刻被彻底扭曲了,如同一张揉皱的纸,再也无法平整。
居然有这么年轻的先天圆满境武者?
这怎么可能?!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目光在许夜身上来回逡巡,想要找出任何一丝破绽,任何一点他不是的证据。
可无论他怎么看,那道身影都如同一座深不可测的渊谷,让他无法窥见任何底细。
那些江湖上关于“百年难遇的天才”“少年宗师”的传说,忽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可那些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如今,传说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吴在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惊愕、难以置信、敬畏,还有一丝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
许夜没有理会他的愣神。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压迫,没有任何威胁,可吴在明却觉得那目光如同实质,将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个通透,连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些念头,都无处遁形。
他终于回过神来。
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然后,他忙不迭地点头,动作之快,如同小鸡啄米,又如同捣蒜:
“是是是!前辈说得是!晚辈这就拿出来!这就拿出来!”
他的声音急促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十二万分的恭敬与急切。
话音未落,他已经飞快地动了起来。
怀里那几瓶丹药被他一股脑儿全掏了出来,白的、青的、黄的,大小不一,质地各异。
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脚边的地板上,动作轻得仿佛那些东西是易碎的瓷器。
只留下那瓶刚刚到手的、还带着他体温的三品丹药,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后,他又开始在腰间、袖袋里翻找起来。
几株用油纸包着的草药,几块碎银子,甚至还有一块他从某个尸体上顺手牵羊摸来的玉佩,统统被他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堆在地上。
动作之迅速,态度之恭敬,生怕慢了半拍,生怕漏了任何一件。
片刻后,他终于停了下来,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许夜。
那双眼睛里满是祈求与讨好,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前辈,就……就这些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诚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
“晚辈真的只拿了这些,绝无藏私!若前辈不信,可以……可以搜!晚辈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他说着,还真的张开双臂,摆出一副任人搜查的姿势。
许夜的目光在那堆东西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仿佛那些不过是路边的碎石杂草。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嗯。”
依旧是那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
那声音落下,许夜便不再看他。他转身,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脚步依旧轻得听不见任何声响。
那墨色的衣袍在昏暗中飘动,如同一缕无声的云烟,渐渐融入更深的黑暗里。
吴在明望着那道背影,望着它一点一点远去,一点一点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直到彻底不见踪影。
又过了许久,确认那道身影再也不会回来,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重,仿佛将压在胸口的千斤巨石一并吐出。
他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点点深色的痕迹。
可片刻后。
吴在明的嘴角又慢慢咧开了。
“嘿嘿……”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满足,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三品丹药…”
不管怎样,他还活着。
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
而且,还白得了一瓶三品丹药。
值了。
吴在明将那瓶丹药紧紧攥在手里,又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还用手按了按,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东西,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敢再去碰。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朝走廊另一头望了一眼。
那边,是武曌所在的房间。
那个被追杀的公主,此刻正躲在门后,目睹了这一切。
吴在明摇了摇头,没有再多管闲事。
他只是悄悄地、悄悄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今夜,已经够刺激了。
接下来的事,还是让那些大人物自己去处理吧。
许夜迈步走向陆芝所在的房间。
走廊里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阴影中,断裂的兵刃散落一地。
他绕过那些障碍,脚步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来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没有敲门。
他只是站在门前。
“吱呀。”
房门无声而开。
房间里,两双眼睛同时望了过来。
陆芝盘坐在床铺上,依旧是那副打坐的姿势,可浑身的肌肉早已绷紧,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夜行的猎豹。
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身侧的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随时准备暴起。
蓝凤鸾则蜷缩在床铺内侧,身上裹着那件雪白的貂皮大氅,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惊恐与紧张。
她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随时准备缩成一团。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门口那道墨色的身影上。
下一瞬。
“呼…”
蓝凤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瘫在了床上。
她的手松开被角,拍了拍胸口,那模样夸张极了。
“哎呀,是公子啊!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后怕,还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陆芝也松了口气,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她的目光越过许夜,落向他身后那条幽深的走廊,眉头微微蹙起。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
许夜迈步走进房间,随意地在桌旁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很随意,仿佛只是从自家院子走进了自家屋里。
“来了一群杀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已经处理了。”
陆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下意识地朝门口望了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
“杀手?冲谁来的?”
许夜微微摇头:
“与我们无关。是隔壁那位的麻烦。”
蓝凤鸾原本已经放松下来,听到杀手二字,整个人又绷了起来。
她一把抓住被角,紧张兮兮地问:
“杀手?多吗?厉害吗?会不会……会不会还有?”
许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都死了。”
蓝凤鸾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三个字的含义。
然后,她的脸上浮现出更加紧张的神色,身子朝陆芝那边缩了缩,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公子……这里会不会有危险啊?要不……要不咱们连夜离开这里吧?趁着那些杀手刚死,说不定……”
许夜摇了摇头。
“现在外面风雪正盛,积雪深厚,马车行驶艰难,不易通行。”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蓝凤鸾急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许夜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他就那样靠在椅背上,姿态悠闲,仿佛外面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不过是几只被拍死的蚊虫。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现在正是睡觉之时。”
蓝凤鸾愣住了。
她看着许夜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那一副浑然不当回事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睡觉?
外面刚死了一群杀手,现在让她睡觉?
可不知怎的,看着许夜那副淡定的模样,她心里的紧张竟然真的消散了几分。
就在这时,许夜又开口了。
“凤鸾。”
蓝凤鸾猛地回过神,应声道:
“在!”
许夜的目光落向她,下巴微微朝门外扬了扬。
“出去一趟,把走廊地上的那些丹药收起来。”
蓝凤鸾愣住了:
“丹药?”
许夜微微点头:
“那些杀手身上带的。方才有人捡了一些,被我留下了。你去收一下。”
蓝凤鸾愣了愣,随即飞快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下来。
她披上那件貂皮大氅,紧了紧衣襟,深吸一口气,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门外,是那条昏暗的走廊。
和走廊里隐约可见的、横七竖八的黑影。
蓝凤鸾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迈步走了出去。
一步。
两步。
她走到走廊上,借着那盏摇曳的油灯,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横七竖八。
全是身着黑衣、蒙着面罩的杀手。
有的仰面躺着,有的侧身蜷缩,有的倚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断裂的兵刃散落一地,有几截断刀深深嵌在横梁里,露在外面的刀柄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地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变成了深褐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蓝凤鸾只觉得腿有些软。
她以前开过客栈,三教九流见得多了,也算得上是见过世面的人。
可眼前这样的场景,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么多人。
这么多杀手。
就在这间小小的客栈里。
她下意识地数了数,一具,两具,三具……足足七八具尸体!
还有几个似乎还有气息,躺在地上微微抽搐,但显然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蓝凤鸾的心跳得厉害。
她扶着墙壁,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然后,她想起了许夜的话。
丹药。
她低下头,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在地上搜寻起来。
很快,她的目光定住了。
就在那些尸体的旁边,在走廊的地板上,散落着好几个小小的玉瓶。
那些玉瓶质地细腻,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荧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有的还半敞着口,隐约能看见里面圆滚滚的药丸。
蓝凤鸾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那些玉瓶一个一个捡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
十个。
足足十个玉瓶。
蓝凤鸾捧着那些玉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虽然不懂丹药的品级,但光是这些玉瓶的质地,就足以说明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就算这些瓶子里装的都是二品丹药,单凭这个数量,这里的价值,也要在五千两白银以上了。
五千两!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她开客栈那几年,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能挣个几百两银子。
五千两,够她挣十年!
蓝凤鸾的心动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些玉瓶,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没人。
陆芝在房间里,许夜也在房间里,那个青衣人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走廊上只有她一个人,和这些尸体,和这些丹药,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堆玉瓶上。
两个。
就揣两个在怀里,不拿出来,谁能知道?
那些杀手死了,许夜公子又没数过,少两个,他也不会发现。
蓝凤鸾的手微微颤抖着,慢慢地、慢慢地朝那堆玉瓶伸去,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了许夜的那双眼睛。
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片刻后,她猛地摇了摇头,一把将那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不行不行……”
她在心里暗暗骂自己:
“蓝凤鸾啊蓝凤鸾,你是猪油蒙了心吗?公子待你不薄,你怎能做这等事?再说了,公子那是什么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贪念,飞快地将那十个玉瓶全部收拢起来,用貂皮大氅的下摆兜着,站起身,快步走回了房间。
房间里。
许夜依旧坐在那张凳子上,姿态悠闲,陆芝还是盘坐在床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蓝凤鸾走到桌边,将那些玉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如同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十个玉瓶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在油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抬起头,看向许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公子,东西全在这里了。一共……十个。”
许夜的目光从那堆玉瓶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仿佛那只是一堆普通的石子。
他微微点了点头。
“嗯。”
然后,他便不再看那些玉瓶,而是转向陆芝,声音淡淡的:
“师姐,这些东西你看着处理便是。”
蓝凤鸾愣住了。
她看着许夜,看着他那副浑然不当回事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十个玉瓶。
至少五千两白银的东西。
他就这么……看都不看一眼?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交给了陆芝?
蓝凤鸾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
她想起方才自己心里那一闪而过的贪念,想起自己差点揣两个玉瓶在怀里的念头,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烫。
这才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啊。
她在心里暗暗感叹。
五千两银子,在公子眼里,恐怕还不如路边的一块石子。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排玉瓶,又看了看许夜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崇敬。
公子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这么多丹药放在面前,看都不看一眼。
我还真是……
她抿了抿唇,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
跟对人了。
房间里,油灯已经熄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将一切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幽暗之中。
许夜依旧坐在桌旁那张凳子上,身姿挺拔,不见丝毫疲惫。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如同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气息绵长而平稳,仿佛与这间房间、这片夜色融为一体。
两女闻言,便重新回到了床上。
陆芝依旧盘坐在床铺外侧,那是她一贯的修炼姿势。
她微微阖着眼,呼吸平稳,似乎已经沉入了某种内息运转的状态。
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是泄露了她并未真正入定的事实。
蓝凤鸾则蜷缩在床铺内侧,身上裹着那件雪白的貂皮大氅,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侧身躺着,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呼吸绵长,看上去像是已经睡着了。
可她的眼睛,却是睁着的。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面前那堵斑驳的墙壁,不知在想些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三人极轻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
久到蓝凤鸾以为这一夜就要这样过去的时候 。
“许夜。”
陆芝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很细,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许夜微微侧首,望向床上那道盘坐的身影。
“嗯?”
陆芝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蜷缩在内侧的蓝凤鸾,见她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这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要不然……”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来床上休息吧。”
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蓝凤鸾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大了一些,呼吸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平稳的节奏,不敢有任何变化。
她的耳朵,却是竖得高高的,屏息凝神,捕捉着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许夜摇了摇头。
“不必。”
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坐着便能休息好。”
陆芝看着他,看着那张在幽暗中依旧清晰的年轻面孔,看着他那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以许夜的修为,坐着休息确实足够了。
可这凳子又硬又凉,这房间又冷又暗,他刚刚还在外面经历了那样一场厮杀,最主要是,她也想…
她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然后缓缓垂下,重新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