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焕文怎么说?”
“他咬死了说信是从一个旧书商手里收来的,不知道是假的。”萧北枳冷笑了一声,“大理寺的人去他府上搜了一趟,在他书房暗格里搜出了十几封仿你父亲笔迹的信,还有两封没来得及处理的与外人往来的密信。信里写得明白——有人许了他一个工部侍郎的位置,让他把这盆脏水泼到许家头上。”
许南鸢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背后是谁?”
萧北枳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才道:“兵部尚书贺延年。”
许南鸢心头猛地一沉。贺延年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此人是朝中老臣,门生遍及六部,素来与镇北王府不睦。当年萧北枳初掌兵权时,贺延年曾几次三番在朝堂上参他“年少轻狂、不堪大用”,两人结怨已久。而贺延年与许穆青之间虽无直接过节,但许穆青是清流言官一脉,与贺延年那套权术做派向来不对付。
“他冲的是王爷。”许南鸢低声道。
萧北枳没否认。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贺延年想拿你父亲做筏子,一石二鸟——既扳倒许家,又给我扣一顶‘包庇岳家’的帽子。只是他没想到,那些信仿得再像,也过不了我这一关。”
许南鸢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这个人,明明是被她怨过恨过的,明明她曾经觉得他是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人。可此刻她看着他坐在那里,轻描淡写地说着如何替她父亲洗清冤屈,如何将一桩泼天的祸事拦在许家门外,心里那团乱麻忽然被什么东西一刀切开了,露出底下最清楚不过的一个事实。
“王爷,”她开口,声音有些哑,“臣妾从前……怨过你。”
萧北枳抬眼看她,目光沉静。
“臣妾怨你在宫宴上不替许家主持公道,怨你霸道、不讲理,怨你把我困在这王府里出不去。”她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上碾过的,“可如今臣妾明白了,你那天说的话,护的是许家,也是我。你让皇上把这事压下来私下协商,是不想让许家跟镇北王府撕破脸,不想让我在中间两头为难。你后来调走陈谏、替父亲遮掩、拦下这些假信——都是同一个道理。”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抬起头看他。萧北枳坐在那里一动没动,可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坚硬的外壳正在一寸寸裂开。
“臣妾从前不懂。”许南鸢站起身,朝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如今懂了。多谢王爷。”
厅中静了很久。萧北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眼看了她半晌,忽然伸手将她行礼时低下去的下巴轻轻抬了起来。他指腹微凉,力道极轻,却让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不必谢我。”他低声说,“我说过,有我在。”
许南鸢仰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映着厅中渐暗的天色,却比任何时候都亮。她忽然想起那日秋猎时他隔着半个围场望过来的那一眼,想起那枚“捡来的”玉狐狸,想起他教她射箭时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想起书房竹筐里那些她“丢”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