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城的夜色被最近的繁荣搅得有些不安分。
即使在深夜,各区的商业街依然亮着零星的魔法灯光。
刚发行不久的“多斯卡拉联合通券”像是一剂强心针,打得整座城市的商业血脉都在突突直跳。
达米安瘫在那个不知被他改造过多少次的办公椅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有来自小牛训练营基德关于“偶像周边滞销”的求助信,有魔导具公会发来的创意咨询函,甚至还有一张从瓦斯丁港寄来的欠款催缴单——那是莉雅·罗克以跑了吗商会名义赊的一批“特产”,据说是为了研究什么新型海鲜干货。
“会长大人,这是明天的行程表。”
塞巴斯像幽灵一样飘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
“明天早上八点,风语城商会联盟例会,讨论‘通券在底层商户中的流通障碍’;中午十二点,与‘鹰眼’侦探社社长共进午餐,讨论最近市场上出现的假冒‘跑腿员’;下午三点,跟城防队去检查‘魔导路面’铺设工程;晚上……”
“停。”
达米安举起一只手,痛苦地捂住脸,“塞巴斯,给我一根痛快的魔法棒,让我敲晕自己吧。我现在只想在这个椅子上长出根来,变成风语城的一棵观赏植物。”
自从“弑神者”的名号打响,加上那该死的商业改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按了快进键的陀螺。
塞巴斯还没来得及接话,办公室角落那个原本用来堆放废弃文件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
“谁?”
阴影晃动了一下,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然后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摘下兜帽,露出标志性的银色长发和那张即使面无表情也足以让整个光辉教会信徒疯狂的清冷脸庞。
菲利斯。
但此刻的菲利斯,和达米安印象中那个手持长弓、浑身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圣女大人有些出入。
她的眼角有些淡淡的青黑,原本一尘不染的斗篷边角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赶了远路,而且为了避开人群走了不少偏僻小道。
“菲利斯?”达米安惊讶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从圣都直接过来的吗?而且现在这个点,你应该在接受那些老头子的教义学习才对。”
菲利斯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层层包裹的东西,轻轻放在那堆文件的最上面。
“我需要你。”
这四个字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如果换个场景,这话或许能让人浮想联翩。
但此时此刻,看着菲利斯那张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的脸,达米安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我现在是一具尸体,会行走的尸体。”
达米安指了指自己黑掉的眼圈,“如果你是来找我喝茶叙旧,或者让我帮忙推销什么‘圣女限量版手办’,请出门左转找小铺预约,排队号码牌已经发到下个月了。”
菲利斯没有笑,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解开了那块黑布。
一叠报告和几张留影图片露了出来。
那个粗糙的星形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滑稽,就像是一个顽童在路边随手捡来的碎砖头,然后用指甲刻了个歪歪扭扭的记号。
达米安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他坐直身子,目光在那块石头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快速阅读起那叠报告。
“什么东西?贝姆城的‘星辰救赎’组织?发放的‘星尘徽章’大有古怪。”
“昨天的圆桌会议,雷特纳主教要把这定义为异端暴乱,派圣武士团镇压。阿尔沙文主教主张观察,两派吵翻了天。”
菲利斯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辩论,“我投了观察票。”
“明智的选择。”达米安点点头,“在这种两难局面下,谁先动谁就输。但我猜,你投观察票不是为了和稀泥。”
“我感受到了它里面的东西。”
菲利斯的手指开始微微转开,像是在回忆某种东西。
“那不是神力,也不是魔力。它很微弱,微弱到连雷特纳那种只会挥剑的笨蛋都只会把它当成普通的障眼法。但我感觉得到……它在‘呼吸’。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和佩戴者的心跳共鸣。”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达米安。
“那种感觉很熟悉。上次在月痕森林的祭坛,那几个疯子想要召唤什么的时候,我感受过类似的波动。那是‘星灵’的味道。”
达米安原本打算盘腿坐在椅子上的腿放了下来。
星灵教派。
这几个字像是一根刺,扎在这个世界平静的表皮下。
从最初那个试图用狂血制造傀儡的阴谋,到后来各种零星的线索,这个躲在暗处的庞然大物始终没有露出全貌。
而现在,他们居然把手伸向了光辉教会最敏感的神经——信徒的信仰和生存。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就是个大麻烦。”达米安揉了揉眉心,“但是星灵教派在搞慈善?这画风不对啊。他们以前不是搞献祭就是搞破坏,现在居然开始学慈善家发免费午餐了?”
“所以我才没有让雷特纳那个疯子把事情搞砸。”菲利斯紧抿着嘴唇,“如果直接镇压,只会把两万个绝望的平民逼成真正的狂信徒。那是星灵教派最喜欢的‘祭品’。我争取了一周的时间,名义上是调查,实际上……”
“实际上你需要一个能钻空子、能跑腿、还能顺便帮你背锅的人。”
达米安接过了话头,脸上写满了无奈。
“但我真的不行了,菲利斯。最近这一两个月,我处理的烂摊子比我过去十五年加起来都多。我现在只想躺平,哪怕让我去数教堂柱子上的花纹都比这强。”
他指了指门口。
“先去找别人吧。圣殿骑士、魔法师公会、甚至你可以去摇人叫上冒险者公会里那些闲得发慌的冒险者。我有我的极限,现在的我,连这个徽章是不是真的石头都懒得分辨。”
菲利斯听后有些沉默,似乎事情有点出乎她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