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克之枪出现的方式过于突兀。
前一秒罗伊特还在担心达米安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后一秒那把传说中能敲碎空间法则的神器就悬在了半空。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吟唱，没有魔法阵的光效，连空气波动都没有。
它就那么突兀地“存在”在那里，枪尖向下，距离那个不断塌陷的灰色心脏不足半寸。
达米安的手掌按在枪身中段。
那些像碎纹一样密布的裂纹，此刻开始渗出暗金色的光。
细碎的嗡鸣声从枪身内部传出，像是某种古老而沉睡的东西被强行唤醒，发出不满的呻吟。
罗伊特看清楚了。
那不是震动，而是高频震颤。
枪身上的每一道裂纹都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抖动，枪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呈现出一圈圈透明的波纹。
波纹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碰到地面的枯草，草叶瞬间化为齑粉；碰到空中的浮尘，灰尘直接分解成更小的颗粒，然后消失不见。
“趴下！”
罗伊特嘶吼出声，一把拽住离他最近的一名骑士，整个人猛扑向地面。
其他骑士反应不及，只来得及架起碎裂的盾牌。
达米安根本没有理会周围的人。
他的魔纹亮得有些刺眼，金银两色的光芒缠绕在布洛克之枪上，像丝线勒进血肉，强行压制着这把古老武器里躁动的力量。
“时间到了，该干活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让快递员把包裹放门口。
手掌下压。
枪尖刺入那个不断搏动的灰色心脏。
没有刺入实体的触感。
枪尖消失在那个半透明的物质里，像是戳进一团粘稠的水银。
嗡——！
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是耳朵能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骨髓和内脏的低频震荡。
所有人心脏猛缩，胸腔内传来闷响。
地面开始跳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整个地表像心脏一样，有节奏地收缩、舒张。
灰色心脏的搏动瞬间变得狂乱。
原本规律的搏动被打乱，开始疯狂抽搐，频率越来越快，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达米安感觉到四周的空间稳固度在飞速下降。
布洛克之枪正在“撕咬”这个折叠空间。
它在震动，在尖叫，在用自己的崩解换取对法则的破坏。
裂纹开始向枪身蔓延，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把周围的空间映照得支离破碎。
“能量供给……切断中。”
达米安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疯狂扭曲的光影。
地脉能量像一条被切断大动脉的血河，原本源源不断涌向中心的暖流，此刻被硬生生堵住。
上游的能量还在冲刷，下游却已经断流。
压力在断点处疯狂堆积。
轰隆——！
灰色心脏炸开了。
不是真的爆炸，而是像肥皂泡一样，表面裂开无数细小的口子。
每个口子里都喷涌出灰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翻滚、凝结，形成各种扭曲的形状。
那是被折叠在里面的古堡，此刻正在疯狂地试图逃逸。
“后撤！所有人后撤！”
罗伊特从地上爬起来，喉咙被震动震得发痛。
他看到那个灰色心脏正在崩解，像融化的蜡烛，不断变形、流淌、坍塌。
而达米安站在风暴中心，衣摆被狂风卷起，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
只有右臂的魔纹，光芒亮得像是要烧穿皮肤。
布洛克之枪在颤抖。
那些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枪身的三分之一，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枪尖深深陷进那个不断崩塌的灰色物质里，像是钉死在墙面上的铁钉，把整个折叠空间钉在了原地。
“还有十秒。”
达米安低声说，声音被轰鸣声掩盖。
他感觉到了。
折叠空间的核心正在崩溃，里面藏着的那个“小世界”，此刻正在被法则的反噬撕成碎片。
……
此时，折叠空间内部。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数层叠在一起的空间碎片。
岩石、木材、金属、空气，所有物质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一座扭曲的堡垒。
堡垒的最深处，两个身影盘踞在阴影里。
其中一个身形庞大，由无数岩石和金属碎片组成，表面流动着暗褐色的光芒。
它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是一堆乱石堆砌的人形，只有胸口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一闪一灭地跳动着。
正是第九魔将，道格拉斯。
而另一个身形瘦削，几乎融在周围的阴影里。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像裂纹一样的黑色纹路。
它的双手修长得过分，指尖像被削尖的黑曜石，轻轻搭在身侧的岩石上。
这是第八魔将，克拉格。
两魔将面前悬浮着一块透明的晶石，里面映照着外界的景象。
“那个拿着空间武器的虫子，”克拉格的声音像从岩石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刺耳的摩擦声，“人类的手段。”
“能量流断了。”
道格拉斯的声音低沉浑厚，每一个字都像两块巨石碰撞，“地脉供不上来了。”
晶石里的画面中，灰色心脏正在崩解，布洛克之枪像一根定海神针钉在核心位置。
周围的空间碎片开始失控，疯狂地旋转、碰撞、分解。
“修复需要多久？”
克拉格抬起手，手指在空中划动，试图稳住周围那些摇摇欲坠的空间碎片。
但收效甚微。
没有了地脉能量供给，维持这个折叠空间的成本高得惊人。
“来不及。”
道格拉斯站起身，身形一晃，已经膨胀到三米多高。
周围的岩石自动向他汇聚，像铁屑被磁石吸引，一层层覆盖在他的表面，形成厚重的铠甲。
“外层防御圈已经塌了三分之一，而那些虫子还在外面等着。”
“空间锚点还在。”
克拉格眯起眼睛，盯着晶石里那把颤抖的长枪，“那个武器在震动频率上压制了我们的折叠法则。要打破它，至少需要恢复到五成力量。”
“我们现在只恢复到三成。”
道格拉斯胸口那颗暗红色晶石闪烁得越来越慢，像是电量不足的信号灯，“苏醒才三个月，吃掉的能量连本钱的利息都不够。”
沉默。
堡垒在震动，头顶不断有碎石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间碎片开始失控地旋转，有的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有的突然膨胀，把周围的物质吞进去，又突然坍塌，变成一个极小的点。
“撤？”
克拉格吐出这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他们花了三个月构建这个能量温床，好不容易把周围的物质都折叠进来。
现在全没了。
“留在这里，等空间彻底崩塌，我们会被卷进法则夹缝里。”
道格拉斯迈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的岩石就自动开裂，然后在他脚下重新愈合，“能量反噬，会抽干我们最后一点力量。”
“那些虫子在外面。”
“所以不能从外面走。”
克拉格的手指再次划动，这次更加用力，在空中留下了五道漆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