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风语城的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巡逻队脚步声和远处酒馆里的醉汉歌声。
跑了吗商会的二楼办公室里，魔法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达米安坐在桌前，手里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约翰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探头看了一眼。
“会长，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灵感这东西，来了就得赶紧解决。”达米安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受力分析图——当然，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这可能更像是一个奇怪的魔法阵。
标题已经写好了，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浓浓的标题党气息。
《独家解析：当“禅舞者”遭遇双鬼拍门——文班亚体系的致命死穴》
这标题要是放在蓝星，高低得配个震惊体的前缀，但在这里，这种技术流的分析反而更能抓人眼球。
达米安蘸了蘸墨水，开始填充正文。
他没有写文班亚有多强，那个大家都在报纸上看见了，他重点写的是“局限性”。
他把白天在训练场里那种“包夹”的战术，拆解成了几个看似高深莫测但只要是个老冒险者都能看懂的理论。
吹干了纸上的墨迹，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一个印着“加急”字样的信封里，随后把信封扔给约翰，“现在外面把文班亚捧得太高了。捧杀，有时候比追杀更要命。那些没脑子的贵族和商会只看到了他砍龙头的风光，根本不知道这种打法有多容易翻车。”
约翰抱着信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这文章发给哪家？《风语城日报》？”
“不。”达米安摆摆手，“发给《冒险者日报》。这种硬核的技术文，得发在全大陆发行量最大的专业报纸上，才有分量。”
“好嘞！”约翰转身跑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刚偷到了奶酪的老鼠。
达米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的墨水味。
“路还得你自己走啊。”
达米安从怀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手指间翻转。
在这个充满魔法与剑的世界里，想要开辟一条从未有过的道路，光有天赋是不够的，还得有一颗能抗住全世界质疑的大心脏。
希望那篇即将引爆舆论的文章，能成为一块合格的磨刀石。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风语城冒险者公会的大门上时，炸锅了。
往日里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讨论哪个任务赏金高，或者昨晚哪个旅店的酒水打折。
但今天，所有手里拿着报纸的人，都像是中了石化术一样站在原地。
“喂！快看今天的头版！”
一个年轻的战士挥舞着报纸冲进公会大厅，差点撞翻了门口的告示牌，“那个跑了吗商会的达米安会长发话了！他说那个‘禅舞者’根本不是无敌的，只要两招就能破！”
“两招？吹牛吧？”
旁边一个正在擦拭盾牌的战士不屑地抬头，“人家可是能在地行龙群里跳舞的猛人，达米安一个搞后勤的懂个屁的……卧槽？”
他接过了报纸，视线落在那个配图上。
图上画得虽然简略，但那个“上下夹击”的战术示意图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子里那扇锈住的门。
“这……这好像有点道理啊。”
战士的脸色变了，“那么长的薙刀，要是我想砍他脚踝，他回防确实要比拿短剑的慢半拍。这时候要是再有个法师轰他面门……”
“重心死锁！我就说那个姿势看着别扭！”一个老法师推了推眼镜，恍然大悟，“原来这叫力矩过载！我就觉得那两条长腿摆在那儿是个巨大的破绽，没想到还能这么解释！”
整个大厅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型战术研讨会。
原本把文班亚吹成“六边形战士”的风向，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大家不再把他当成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话，而是开始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被分析、被针对、甚至被击败的强力boSS来讨论。
“我就说嘛，哪有完美的职业。”
角落里，昨天还在酒馆里被嘲讽的那个叫“蛮牛”的壮汉，此刻正一脸得意地拍着大腿，“再花哨的技巧，在绝对的战术针对面前也是白搭。要是让我跟兄弟配合，一人攻下盘一人攻上路，那瘦竹竿也得跪！”
“得了吧，就你那速度，还没碰到人家脚后跟脑袋就搬家了。”旁边的人立马反驳。
“不管怎么说，这文章一出，那些想花大钱挖人的估计都得掂量掂量了。”
公会前台，贝尔坦斯看着大厅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手里也拿着那份报纸，目光停留在落款那个熟悉的签名上。
“达米安啊达米安……”贝尔坦斯摇了摇头，把报纸折好放进抽屉里，“你这家伙，总是能用最刁钻的角度，把一潭浑水给搅清了。”
随着《冒险者日报》那篇“双鬼拍门”的文章传遍大陆，围绕着文班亚的那场喧嚣，就像是被突然拔掉了塞子的浴缸，水位迅速下降。
那些原本围在赤色荒原、甚至追到风语城外的狂热星探们，看着手里那份“致命弱点分析报告”，一个个面露难色。
原本在他们眼里，文班亚是完美的“版本答案”。
现在，他成了“高风险投资标的”。
谁也不想花了大量金币，最后签回来一个会被针对性战术按在地上摩擦的“缺陷品”。
于是，除了少数几家真正看重潜力的大型公会还在观望外，大部分投机者都悄悄撤回了报价。
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但对于几座大城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那些堵在城门口、把旅馆住满、把酒馆里的劣质麦酒喝得一滴不剩的外乡人终于散了。
街道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有几个还在不死心地蹲守的小报记者，成为了这场闹剧中最后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