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队的，都注意下四周。”达米安的声音在骨堡里响起，“散开找一找。这种地方，通常都会有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暗门，或者是那种一踩上去就会咔嚓一声的松动地板。”
受伤的巴里此时正被两个壮汉抬着，闻言挣扎着探出半个身子，龇牙咧嘴地指挥起手下的斥候小队。
“听见没？都给老子把眼睛擦亮了！敲！每一块砖都给老子敲一遍！听听哪儿是空的！”
“当当当……”
一时间，骨堡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敲击声。
这群平时负责探路、拆陷阱的斥候们，此刻拿出了装修队般的专业精神，把这座骨头房子从地基到天花板摸了个遍。
大约过了十分钟。
“团长！这边！”
一个年轻的斥候趴在房间最深处的一块石板上，耳朵贴着地面，脸上的表情兴奋得像是发现了隔壁寡妇的秘密，“这下面是空的！声音很脆，空间还不小！”
埃里克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让开让开！”
他一把推开那个斥候，也不管什么机关不机关，直接抡起手中的巨剑“霜牙”。
“有什么好找机关的！门不就是用来砸的吗？”
“喂，等等——”达米安刚想阻止，提醒他暴力拆迁可能会损坏里面的物品，甚至触发自毁程序。
但显然，对于埃里克这种狂战士来说，只有手中的剑才是万能钥匙。
“给老子开！！！”
斗气爆发，白色的光芒裹挟着巨剑，狠狠砸在那块石板上。
“轰隆——！！”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并没有什么自毁程序，也没有毒箭射出。
那块看似厚重的石板在蛮力面前脆弱得像块饼干，直接崩碎塌陷，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条狭窄的石阶蜿蜒向下，通往未知的黑暗。
“咳咳咳……埃里克团长，下次如果你想拆家，记得提前通知我回避。”
达米安挥手驱散面前的灰尘，没好气地走到洞口边。
温蒂操控着光亮术的光球率先飘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再让埃里克那个暴力狂打头阵。
达米安开启了超限感知，确认并没有活物气息后，才沿着石阶缓缓而下。
地下密室的空间并不大，大概只有上面大厅的三分之一。
但这里的画风，与上面那个原始屠宰场截然不同。
这里很干净。
甚至可以说，干净得有些诡异。
墙壁被细心地打磨过，镶嵌着某种能够发出微弱荧光的苔藓，提供了最低限度的照明。
空气中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反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纸张腐朽的味道。
“这……”
跟在后面的艾丽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映入众人眼帘的，并非什么金银财宝。
而是几具骸骨。
人类的骸骨。
它们并没有像上面的兽骨那样被随意丢弃，而是保持着生前的姿势。
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墙角，还有一具甚至依然端坐在石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已经断裂的羽毛笔。
他们身上穿着的并非佣兵的皮甲，而是早已腐朽破损的长袍。
即便时光流逝，那些残存的布料上依然能隐约看到一些精致的银线刺绣，那是某种高阶法师袍特有的魔力回路纹饰。
“法师？不对。”
温蒂快步走到一具骸骨前，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着那破损的衣角，“这纹章……虽然只有一半，但这是？符文公会的徽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符文公会？这里怎么会有他们的人的尸体？而且看样子，死了至少十几年了。
“看来是符文师。”
达米安走到了那个端坐在石椅上的骸骨面前。
这具骸骨的胸骨位置，插着一把断裂的匕首。
达米安眯起眼睛，开始进行种种猜测。
内讧？分赃不均？或者是同归于尽？
在这具骸骨面前的石桌上，并没有太多杂物。
唯有一本厚重的书本，静静地躺在石桌中央。
书本的封皮是用某种不知名魔兽的皮制成的，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褐色。
上面没有书名，也没有任何装饰性的花纹，只有一道深深的抓痕横贯封面，像是某种警告。
它就那样放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房间的重心，所有的视线都不自觉地被它吸引。
“这就是……这个骨堡里的唯一物品？”
埃里克挠了挠头，看着那本平平无奇的书，语气里满是嫌弃，“一本破书？哪怕是一本高阶技能书，也不够咱们这趟的损失啊。”
“知识就是力量，团长。”
达米安轻声说道，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比一箱金币要麻烦得多。
他伸出手，手指在距离书皮一寸的地方停住，感受着上面是否有魔法陷阱。
没有。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它就像是一本普通的记账本，安静得有些过分。
“一起？”
埃里克看出了达米安的犹豫，他把巨剑插回背后的剑鞘，大咧咧地走上前，站在桌子的另一边。
“行吧，反正如果是诅咒，咱俩谁也跑不了。”
达米安耸了耸肩，那种属于商人的赌徒心理占了上风。
两人对视一眼。
这场景有点滑稽。
一个是穿着破烂铠甲、浑身肌肉的壮汉团长，一个是身穿灰袍、一脸精明的跑腿商会会长。
在几具死因不明的骸骨注视下，像是在举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两只手同时伸出。
一只粗糙布满老茧，一只修长指节分明。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兽皮封面，质感粗糙，带着岁月的颗粒感。
“三、二、一。”
达米安轻声倒数。
两人同时发力，掀开了那沉重的封皮。
书页发出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地下密室里，如同惊雷。
第一页上，没有晦涩难懂的魔法咒语，也没有密密麻麻的地图。
只有一行用通用语写就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标题，墨迹因为年代久远而变成了铁锈色：
《关于狂暴符文的变异现象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