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卫朔的话,众人的眼中这才恢复了几分神采。
杨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卫大人说得对!”
“与其在这里瞎转,不如先将功折罪,从玄字门查起!”
夏侯禅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确实如此!”
“以那位三藏大师的性格来看,每到一地便要留下一段传说。”
“想要找到他,似乎并不是特别困难!”
一行人仔细商谈了一番后,决定还是先将功折罪,去寻找太白教玄字门的老巢。
一旦能够剿灭玄字门,那自然是大功一件!
届时呢,估计三藏和尚的行踪也就会慢慢显露出来。
定下计划后,众人便不再耽搁,互相搀扶着朝院门外走去。
玄远走在最后面,临出院门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这满目疮痍的西跨院。
他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却终究什么也没说,摇了摇头后,跟随着众人一同消失在夜色之中。
就在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也远去之后,西跨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夜风幽幽地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悄无声息地落入到了掌印深坑中。
而在深坑旁,永信那具破破烂烂的尸体就那样躺着,无人收殓,无人理会。
忽地,墙角最深最暗的那片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只见一道漆黑的影子从墙根底下缓缓地渗了出来,贴着地面无声地流淌,但速度却是极快。
那影子像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黑色液体,又像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蟒蛇,所过之处连月光都仿佛被它吸了进去。
它无声无息地滑到永信的尸体旁边,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张开了一个黑洞洞,且深不见底的口子。
那就像是一张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的巨嘴,将永信那破破烂烂不成样子的尸体整个吞了进去。
从头到脚,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在吞掉尸体之后,那团黑影又迅速无声地退回墙角,重新融入到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剩下。
只有那个深达数尺的掌印形巨坑,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掌。
……
另一边,天门山北面的山林中。
夜色正浓,密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鸣。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高树找到一处还算平整的空地,盘膝坐在一块生着青苔的石头上。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不大油纸包,里面是他之前来天门寺的路上,顺手买的几块桂花糕。
“味道不错!”
“非常真实!”
他随手拈起一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饿了吧?来一块。”
他看了一眼跟了自己一路的天女,将手中的桂花糕递给了对方。
“我不饿,谢谢!”
天女见状,轻轻摇了摇头道。
“砰!”
就在这时,小影将扛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口太平钟,直接撂在了地上。
那数万斤的金钟落地时,不但发出了一声巨响,同时还把地面震得颤了又颤,惊动了林间诸多生灵。
随后,就见小影那只不过半人多高的身材,突然暴涨了一大截,涨到了堪比太平钟的两丈多高。
紧接着,它又缓缓张开了自己的猴嘴,下巴竟然一路延伸到了地面。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天女,是目瞪口呆。
就在她的注视下,小影一点一点将这口太平钟,连同那根暗金色的降魔杵,一股脑儿地塞进了嘴里。
随着它喉头咕噜滚动了一下,两丈多高的金钟就这么没了!
天女的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红唇微微张开。
那张清丽绝俗,却又带着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淡面容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呆滞。
她看着小影又缩回到原来的体形后,心满意足地砸吧砸吧嘴,仿佛刚才吞下去的,并不是一口数万斤重的金钟,而是一颗糖豆。
接着,小影若无其事地接过高树手中的桂花糕,随手扔进了口中一块,嚼啊嚼的。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高树咽下嘴里的桂花糕后,目光一转,落在了天女的身上,随口问道。
月光下,她的皮肤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
不过那双杏眼,却是黑得发亮。
在震惊地看完了小影的表演后,她的目光也转回到了高树的身上。
不过在听到了高树的问话后,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来,两只手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边缘,沉默不言。
夜风吹过,将她额前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当天女重新抬起头来时,那双杏眼里浮现出一种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沧桑。
仿佛就在刚才那短暂的沉默中,她已经穿越了无数个平行的时间线,看到了无数个不同结局的未来。
“我便能看到未来……”
天女忽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这山林中的夜似的。
“不是一种,而是很多种!”
“每一条岔路,每一个选择,都会生出不同的未来,就像一棵大树上分出无数的枝杈。”
“可是在所有我能看到的未来里,结局都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 停顿了一下。
那双杏眼中,掠过了一抹极深的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对无尽绝望的恐惧!
“在我所看到的无数个未来中,太白教将会席卷天下!”
“不是一城一州,而是整个天下!”
“战火从南烧到北,从东烧到西,每一座城池都会被攻破,每一条河流都会被染红。”
“他们会将无数活人驱赶到大隋国的京城,然后……然后将整座京城献祭!”
“京城会变成一座巨大的祭坛,城墙内外刻满血色的符文,百万生灵的怨气与精血汇聚成一炉,以此为引,召唤邪佛降世……”
说着,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就像是在回忆一幅她极力想要忘却的画面。
“那尊邪佛……比今晚的那方人头莲台,要恐怖无数倍!”
“祂从虚空中踏出来的时候,天地都会变色!”
“太阳也会被遮掩,云层都被染成紫黑色,大地上所有的草木都会在瞬间枯萎,所有的飞禽走兽都会在哀鸣中化作白骨。”
“祂走过的地方,河流会干涸,山川会崩塌,大地会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
“从沟壑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无数扭曲哀嚎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