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险起见,云鸾将十日春做成了粉末与药丸。
“粉末可以下进大公子的饮食中,可是,药丸子要怎么下啊?”阿采问。
“我知道!”
云鸾正要回答,红药便抢答了,“云鸾小姐对公子霸王硬上弓的时候含在嘴里!”
话音一落,三人齐齐看向她,目光古怪。
红药顿觉脸红,后悔自己说话不过脑子——都怪秦朝那臭小子送了她那么多有毒话本来毒害她。
云鸾倒觉得这个办法好,实在不行的时候也只能来强的了。
只是她不免有些羞涩,好在昨晚她主动后得到的是一个良好的反馈。
下意识摸了摸唇,仿佛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刚将药装好,就听院门外传来说话声。
透过门缝一看,竟是潜龙卫的牧川。
闫春华一拍大腿,骂道,“这小子最是狗腿,来了准没好事!”
红药也道,“云鸾小姐,就是他将我和闫老关进药庐的,他对公子忠心耿耿,只是不知这会儿来是要做什么。”
云鸾微微思索了一下,面色凝重起来。
“咱们要抓紧时间了,大哥哥要离开扬州。”
“离开扬州?”红药诧异,“云鸾小姐怎么知道的?”
云鸾将不久之前她去寻沈之珩一事告诉了红药。
“他如此绝情,不就是打算破釜沉舟吗?”
闫春华不乐意了,“他确实曾如此打算,实话告诉你吧小丫头,他一得知自己活不久了就打算给你另觅良缘,你看见薛晗了吧,那个毛头小子,三天两头地来寻你,那就是他给你找的退路……”
闫春华还在喋喋不休,云鸾却有些恍然若失。
似乎前世,他也是这样做的。
云鸾叹了口气。
“得想办法拖住他,让他走不得!”闫春华说,随即不知从哪摸出一枚丹丸丢进口中,直接吞了下去。
很快,老头儿便呼吸急促,原本红润的脸色立刻变得如金纸一般,只有出气哪有进气,仿佛到了弥留之际。
云鸾三人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他见三人发呆,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喊啊!”
众人哭笑不得,“喊什么?”
“就说老夫要死了,让那逆徒速来见老夫!到时就这般这般,那般那般,只要他出现,老夫就能给他下药!”
然而终究是叫闫春华失望了,沈之珩不但没来,还命牧川传话给他,道再假死骗他,这师徒情义不要也罢。
闫春华白受一番罪,气的当场跳脚,发誓一定要给他这逆徒下最猛的药。
消息传回云鸾这里时,她已陪沈老夫人用完晚膳,与沈阆一道回院子。
月色有些昏暗,浮云遮了圆月,暖黄的灯光映得庭院中花影重重,云鸾跟在沈阆身后穿过游廊,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今日沈之珩没能启程,不仅是闫老那一闹,也有沈老夫人的缘故。
沈老夫人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差,今晚就用了一小碗汤便躺下了。
云鸾谎称祖母头痛,让人去请沈之珩。
然而沈之珩并未出现,只派了照玉轩的管事过来,送了许多补药,承诺会等沈老夫人身子大好再离开扬州。
话虽如此,可沈之珩对沈老夫人向来孝顺,即便如今登了高位,都会亲自来向沈老夫人奉茶奉药,今日却没出现,是因她在此的缘故吗?
沈阆察觉她情绪不佳,观察半晌,猜想许是因沈之珩之故。
今日沈之珩召他前去照玉轩,交给他一道御令,要他尽快带云鸾回北岐,届时,他会吩咐薛晗和薛家军一路护送。
他这才知,沈之珩要北岐复国,要让云鸾成为北岐国主。
这本是好事,不知为何他嗅到一丝诀别之意。
沈阆将此事告知云鸾,云鸾心头恍惚,只觉得好似在哪里已经得知过这个消息。
“龙潭山捣毁巫教分坛,你掉落悬崖,难道不是他去找你的吗?”沈阆反问。
云鸾哑口无言,闭上眼睛,黑暗中似乎闪过沈之珩的脸,满天繁星,蜉蝣飞舞,以及簌簌飘落的雪花。
“我……失去了关于他的记忆。”云鸾轻声道。
沈阆微愣,半晌后才道:“天意。”
云鸾不赞同:“父亲,您认为天意不可违背吗?”
沈阆不语。
“我倒认为,这是个考验。”云鸾道:“上天给了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也给我了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无法割舍掉他。”
“若我醒来从未见过他,也许这一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可是,我见到了他,只一眼,我就记住了他。他当时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有许许多多的故事……我不想放弃。”
沈阆叹息。
他就知道她会这样说,从落月谷她拼命救他时他就知道,她一直在与天斗,与地斗。
她在改写她此生的命运。
“是父亲狭隘了。”
云鸾摇头,朝沈阆屈膝一礼,下了台阶,朝自己的院中去了。
等沈阆也离开后,圆月便从云层后钻了出来,皎洁的流光洒下,如霜如雪般落在假山后的人影身上。
归舟一动不敢动,偷偷觑着沈之珩的表情。
许久后,沈之珩闭上的双眼才缓缓睁开,一双眸子已是平静无波。
“走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云鸾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气有些热,屋里镇了冰,倒也不热,反而十分凉爽。
她鼻尖出了薄汗,仍旧是翻,被褥窸窸窣窣地响,一会儿面朝里,一会儿又翻向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索性把薄被蒙过头顶,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一缕琴声若有若无地飘进窗来。
那琴声清越空灵,近时如流泉泻入,远时又如玄鹤自青冥间翩然落下,十分悦耳。
云鸾本还迷糊着,可听着听着,竟从那琴音里听出几分缠绵悱恻的相思之意来。
她心头一动,翻身坐起,走到窗前凝神听了片刻,越发笃定那琴音正是从东湖偏院传来的。
她思索了一番,从匣中取了箫,凑到唇边吹响,轻轻附和上那琴音。
箫声哀婉,慢诉衷肠,可才片刻,那琴声便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响起过。
云鸾顿感失落。
她收起了萧,还是忍不住委屈地落了泪,趴在床上,用力揉扯着被褥。
“混蛋……”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伤心一番,到底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夏夜的凉风吹拂着柔软的纱帐,轻飘飘如梦一般沉浮,也带来了些许清冽的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