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晗在远处听到归舟的喊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马车前。
只见狭小的车厢内,本应沉睡的云鸾不知何故醒了过来,她手持匕首,神情麻木,匕首的一端,已经送入沈之珩的胸膛。
沈之珩呕出了一口鲜血,满脸错愕地看着她,半晌没能回过神。
薛晗顿时如坠冰窟,“沈云鸾!快住手!”
少女目光呆滞,像没听到他的话。
沈之珩强忍痛楚,“打晕她……”
薛晗一咬牙,上前便是一个手刀。
云鸾顿时昏了过去,被沈之珩一把接住,手中沾血的匕首也掉在了马车的地毯上。
薛晗上前,看着沈之珩胸前的血洞,手有些抖。
“你怎么样?”
归舟这才回过神来,上前去检查沈之珩的伤势。
沈之珩紧咬牙关,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没……没伤及要害。”
薛晗利目扫向归舟,归舟连忙点头,“万幸,匕首刺偏了。”
薛晗这才呼出一口气,让人去寻窦大夫来为沈之珩包扎,归舟帮忙止血,他则转眸去看昏倒的云鸾。
“她为何突然伤你?”
“不是她,是燕翊。”沈之珩闭着眼,因疼痛靠在车壁上喘息。
听到这个名字,薛晗下意识往四周一看,以为有人偷袭,又觉着沈之珩说的大概不是这个,便问:“你怎么知道?”
“我猜测的……”
沈之珩缓了缓,才将同命蛊之事告诉薛晗。
“本想替她解蛊,没想到燕翊手中有更厉害的蛊,压制了她……”沈之珩缓缓道,“从前,她就曾失控过,我察觉到,一直在查这件事。”
“这个王八蛋,阴损的手段层出不穷的……”薛晗忍不住骂了句。
难怪沈之珩之前与燕翊交手始终不肯下死手,原来是因为云鸾身上的同命蛊。
“那还能不能解?”
“能解。”
沈之珩呼吸有些艰难,隐忍的目光落在怀中的少女脸上,“这几日很重要,先回潭光寺,慧觉大师和师父……会出手相助。”
薛晗这才放心,又听他声音虚弱,便问:“挨了这一刀,你会不会死?”
沈之珩没有回答他,只是眼神涣散地看了他一眼,头一歪,乌黑的长发便落满了肩头。
薛晗魂儿都快飞了,大喊了一声,“沈之珩!”
“公子!”归舟也瞬间脸色惨白。
薛晗先归舟一步上前试探沈之珩的鼻息,发现他还有气儿。
正巧窦大夫也过来了。
窦大夫见沈之珩满身是血,吓得心惊肉跳,快速给沈之珩处理了伤势。
血止住了,伤口却不能就这样敞着,窦大夫叫归舟给他搭把手,两人脱了沈之珩的上衣,准备包扎。
薛晗在一旁看着,见沈之珩裸露在外的脖颈、胸膛,还有肩头,散落着一些奇怪的痕迹。
红红的,一小片一小片的。
像是花瓣落了上去。
窦大夫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老脸一红,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波浪滔天。
薛晗却是单纯如纸,正在猜测沈之珩是不是中毒了,又忽然瞧见他肌理分明的脊背上,还有几道抓痕。
一瞬间,他明白了这是什么。
咬牙扭头,闭眼半晌,才把心头翻涌的怒气压下去。
包扎完毕后,窦大夫便退下了,薛晗才去看昏迷的云鸾。
他拉开她的衣袖,见她手腕处蛊纹鲜红,又看了看沈之珩手腕上交错的刀伤,叹了口气。
为了防止云鸾再被控制,薛晗用绳子将她的手脚都绑了起来。
他下了马车,对众人道:“即刻出发,天黑之前,务必到达潭光寺!”
众人应下,立刻整理行囊,准备出发。
薛晗大步走向自己的马,经过被绑住的云岫身边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云岫不知方才的喧闹是何故,见这位年轻的小将军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她,顿时有些不服气,狠狠瞪了回去。
薛晗这才发觉,云岫居然跟云鸾有两分相似。
这厢,燕翊用完了那母蛊,虽然一再小心谨慎,却还是被母蛊反噬到了。
他吐了一口黑血,又连服几粒丹药,才稳住沸腾翻滚的气血。
花长老一行人没敢轻举妄动,见他醒转过来才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如何?”
燕翊没有回答,只是咧开带着血的唇,笑的鬼气森森。
花长老见他如此,便知他已得手,招呼教众们继续朝金陵赶路。
待众人离开后,两个黑衣侍卫才从山林中现出身形来,其中一个对另一人道:“快去禀报公子。”
夜色降临,圆月高悬,薛晗一行人终于到达雪松坡。
此地已离潭光寺不过十里。
沈之珩悠悠转醒,见云鸾仍在他怀中安详沉睡,遂放心不少。
不顾自己的伤势,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腕,见那蛊纹又褪色了,便又撩开了衣袖。
鲜血一滴滴落入云鸾唇中,她无意识地吞咽。
沈之珩摩挲着她的脖颈,轻声道,“哥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罢,移开手腕,俯身,咬住她的唇珠,细密地亲吻起来。
潭光寺很快就到了。
马车停下,归舟撩开车帘扶沈之珩下车,沈之珩一抬眸,便看见了自己的师父闫春华。
望着闫春华大步而来的身影,他转头对一旁的薛晗道:“不要告诉我师父解蛊之事。”
薛晗一愣,沈之珩已抱起云鸾越过他往前去了。
薛晗见他被捅了一刀还抱云鸾,立即上前阻拦,“把她给我,如果你不想伤口裂开的话。”
沈之珩倒也没拒绝,任由薛晗将云鸾抱在怀中往寺内去。
闫春华白日就到潭光寺了,还同慧觉大师辩论了佛法,下了盘棋,正在兴头上,听见有小沙弥来报,立刻丢了棋局就出来了。
“徒儿……”
闫春华仙风道骨,走路衣带当风,本来还是一脸笑意,待瞧见浑身是血的沈之珩后,立刻变了脸色。
“怎么弄成这样?”他怒道,“何人伤你?!”
沈之珩自是不答,闫春华便捉住了归舟,“你家公子是怎么受伤的?”
归舟道,“闫老,先进去吧,公子站不住了。”
闫春华这才让开,又跟着归舟,一道搀着沈之珩进了早就安排好的厢房。
闫春华等不及,先看了沈之珩的伤,见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心脉才放松下来。
“怎么好端端的弄成这样?”闫春华劈头盖脸地问。
归舟奇道:“慧绝大师没跟您说吗?”
闫春华摇头,正想说老秃驴只想拉着他在棋盘上厮杀怎么可能有时间跟他说这个,忽然嗅到一丝奇异的花香。
他吸了吸鼻子,脸色微变。
这气味儿好像有些熟悉……
还未等他分辨出来,慧绝大师便进来了。
薛晗也抱着昏睡的云鸾走了进来,将她放在另外一张空床上。
闫春华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少女,嗅到了空气中更浓烈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