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驻地到宫城,距离不算近。
徐文彦早早安排了车马,等候在驻地后门外。
林川和陆沉月回到驻地,正看见车辕旁立着个身着灰布宦官服的人。
约莫五十岁年纪,头发已半白,双手交叠在身前。
见二人走来,既没上前寒暄,也没多问,只微微躬身:“是林将军与三夫人?”
是个太监。
“正是。”林川点点头。
“主子吩咐,车马已备妥,走城北夹道绕开内城主街,到宫城需一个时辰。”
“有劳公公了!”
林川将一块银子塞到太监手里。
那太监手上一掂量,脸上堆起了笑容:“奴才给主子办事,应该的。”
他抬手掀开车帘,露出车厢里的景象:两侧各铺着一块深蓝色棉垫,边缘已有些磨损,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铜炉,炉里燃着微弱的炭火,勉强驱散些寒意,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比寻常商行的运货马车还要简陋。
林川扶着陆沉月先上车,自己随后钻进车厢,棉垫还带着些微凉的潮气。
“走吧!稳一点儿!”
太监在车外吩咐一声。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缓缓驶离。
趁着这个功夫,陆沉月低声讲起她凌晨跟踪的过程。
“他们从汀兰阁逃出来后,没敢走主街,专挑小巷往内城跑。我跟着他们绕了半个时辰,最后到了内城永宁巷的一处宅院。那院子很大,院墙修得比寻常府邸还高,门口连块牌匾都没有,不过里面倒是守备森严,不像是普通大户人家……”
她低声道:“我见那三个贼人进了门,趁守卫转身的间隙,翻上墙头躲在阴影里。院里栽着不少梧桐,枝叶茂密,正好能遮人。我跟着他们往里走,七拐八绕穿过三个月亮门,才到了一处偏院。院里亮着灯,刚靠近就听见有人摔东西的声音,骂得极凶。”
“骂什么?”林川问道。
“说他们没用,连两个女人都抓不住,要是误了主子的事,仔细脖子上的脑袋。”
陆沉月模仿着那声音,“我在窗台下蹲了半刻钟,没听见他们提主子是谁,只听见有人说,现在汀兰阁有防备,不能硬来,等两日后风声过了,再找机会劫人。”
说到这儿,她抬头看向林川:“我敢肯定,他们的目标就是苏姐姐和元元。昨夜没得手,现在是在等机会。”
林川点了点头。
原本他以为昨夜的衙役是针对他和陆沉月,现在看来,对方的目标是苏妲姬她们。
迷魂药中加了春药,那对方的目的,就是图色了。
可他也问过东子,汀兰阁开业以来,没有过谁家公子上门追求或者调戏之类的事情发生。
而且,对方的那艘画舫,跟宫里有关。
这事儿,极不寻常。
到底是不是二皇子,还是另有其人,得让徐文彦好好查查。
不过查归查,得想别的法子,不能让徐文彦知道他跟汀兰阁的关系。
“两日后……”
林川低声重复了一遍,“得想个法子,查出来幕后主子到底是什么人。”
陆沉月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嗯。”林川点点头,“办法是有,就是冒点险。”
“说说看?”陆沉月好奇道。
林川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
随着马车的行驶,外面渐渐热闹起来。
挑着菜担的农户、推着货郎车的商贩、提着食盒的仆役往来不绝,空气中混杂着包子铺的香气、绸缎庄的熏香与火烛的气息。街道两旁的商铺多是两层小楼,门楣上挂着商号木牌,伙计们站在门口吆喝,偶尔能看见成队的兵士走过,例行巡逻。
继续往前走了一刻钟,街道两旁的建筑渐渐变了模样。
不再是商铺民居,而是一座座朱门大院,院墙上刻着精致的云纹,门口立着石狮子,偶尔能看见华贵的马车驶过,车帘紧闭,护卫们骑马跟在两侧,神色肃穆。
这里是内城,离宫城已经不远。
“林将军,前面就是宫城了。”
车窗外,太监气喘吁吁说道。
林川掀开车帘,望向前方。
道路尽头,一片青灰色的宫墙像一条巨龙,顺着地势延伸开来。
墙顶覆盖着淡蓝色的琉璃瓦,一眼望不到头。
宫墙足有三丈高,墙头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名士兵,手持长戟,戒备森严。
而宫门外不远处,徐文彦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等候着他们。
马车渐渐驶近,徐文彦快步迎上来。
“林将军,三夫人,可算到了!”
徐文彦松了口气,“再晚半刻钟,宫城的晨巡就要结束,到时候想进去,就得等午时的宫门开放了。”
林川和陆沉月下了马车,冲徐文彦抱拳道:
“劳烦徐大人久等。我们俩是头一遭进宫,宫里的规矩一窍不通,待会儿走流程、见人,还得靠徐大人多提醒。”
“哎,无妨无妨,规矩都是给外人看的,殿下特意吩咐过,将军不用拘着。”
徐文彦摆了摆手,脚步没停,引着二人往宫墙侧门走,
“倒是殿下,不瞒您说,殿下这会儿怕是比将军还紧张。”
“哦?这是为何?”
徐文彦叹了口气:“众人皆知东宫位高权重,却不知殿下背负了多大的压力。老夫去西北找林将军,前后两个月才回来,殿下都急出几根白头发,唉,老夫把一路发生的事情,都给殿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殿下……是真的高兴!老夫,好几年没见太子这般高兴了!”
他边走边说。
林川也一路默默听着。
陆沉月跟在身旁,一路东张西望。
……
东宫偏殿。
太子赵珩来回踱步,吏部尚书李若谷犹豫半天,还是开口劝道:
“殿下,稍安勿躁。”
赵珩听了脚步一顿,叹了口气。
徐文彦昨日回来,一整夜都被他留在宫里,把见了林川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身为太子,他听到在大乾王朝竟真的有林川这样的英雄好汉,那般铁血豪情,那般得百姓爱戴,心里怎能不畅快!怎能不激动!
可这样的人,岂是轻易能屈居人下的?
自己势弱,能给林川的,除了一个虚职,似乎再无其他。
除非,自己能真正登上皇位。
这般想着,他心里便莫名其妙焦急不安了起来。
赵珩皱着眉头:“老师,你说……林川会真心归顺吗?二弟那边步步紧逼,东宫如今……如今能倚仗的,也就只有你和徐詹事两位老师了。这林川文武双全,若能得他相助,便是如虎添翼,可若是他不愿……我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