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那双黑色的眸子在灯光下亮得吓人。
林锐看了一眼战术板，然后摇了摇头。
“不。”
德安东尼一愣：“什么？”
林锐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斯蒂芬·库里。
“斯蒂芬。”
库里抬头：“老……老大？”
林锐走过去，双手按在库里瘦弱的肩膀上。
“还记得那个特里说什么吗？”
“他说你是小学生。”
“他说这儿是成人的世界。”
林锐凑近库里的耳朵：“告诉那个老东西，小学生发起火来，是会杀人的。”
“这球，你来投。”
库里愣住了。
“可是……如果投不进……”库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投不进算我的。”林锐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我会吸引所有的防守。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林锐指了指篮筐。
“把那该死的球，扔出去。”
“就像我们在后院练的那样。”
库里眼中的慌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骤然燃起的火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
“嘟——！”
暂停结束。
双方球员重新回到场上。
卡莱尔在场边疯狂大喊：“防守林！包夹林！别让他接球！！！”
全世界都知道尼克斯会把球给林锐。
小牛队的防守阵型完全向林锐倾斜。基德、马里昂、特里，围在林锐身边。
界外球发出。
加里纳利站在边线。
林锐突然向左侧猛冲！
“拦住他！！！”特里尖叫。
小牛队所有的防守注意力被林锐吸走。
然而。
这是一个幌子。
林锐突然一个急刹车，做了一个极其厚实的掩护，挡住了追防库里的史蒂文森。
库里借着这个掩护，弹射到了右侧底角！
那是他的甜点位。
此时，他面前空无一人，就像是清晨四点的旧金山马路。
加里纳利的传球有些高，但库里接得很舒服。
接球。
调整。
起跳。
篮球在空中旋转。
带着全纽约的希望。
“唰！！！”
球进了！
108比110！
时间还剩3.9秒！
准绝杀！
小牛请求暂停。
“轰——————！！！！”
巴克利从解说席上跳了起来，把肯尼·史密斯按在桌子上疯狂摇晃：“史蒂芬·库里！！史蒂芬·库里！！！那个孩子杀死了比赛！！！上帝啊！这不合理！！”
球场上。
投进准绝杀的库里并没有疯狂奔跑。
他站在底角，双手比出一个手枪的姿势，吹了吹枪口那并不存在的硝烟。
这就是日后的“库日天”，在这一夜，初露峥嵘。
林锐！带着满脸的狂喜，高高跃起。
库里也跳了起来。
“砰！”
两人在空中狠狠地撞胸！
这种激情的碰撞，差点把库里那小身板撞飞出去，但他死死地抓住了林锐的球衣，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啊啊啊啊！！进了！！老大我进了！！”
林锐一把搂住库里的脖子，对着场边的摄像机，指着怀里这个正在怒吼的小学生。
眼神睥睨，霸气外露。
“看到了吗达拉斯！”
“这就是我的控卫！”
“这就是尼克斯的未来！”
回到替补席。
3.9秒。
这点时间够干什么？
对于普通人来说，只够打个哈欠，或者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完了，又要输钱了”。
但对于NbA总决赛的最后时刻，这足够决定一枚戒指的归属，足够让一个赛季的努力化为泡影，也足够让一个德国人再上演一次神迹。
里克·卡莱尔在战术板上画线的动作很快，所有战术跑位最终指向的只有一个点——德克·诺维茨基。
没有什么好遮掩的。到了这份上，所谓的战术欺骗都是扯淡。大家都知道球会给谁，就像大家都知道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
“防守！给老子防守！”德安东尼把领带扯得歪歪扭扭，那模样不像个儒雅的主帅，倒像个在拉斯维加斯输红了眼的赌徒，“别管什么掩护，哪怕是被车撞了，也要给我换防到位！”
林锐站在场地中央，没说话。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累吗？确实累。但他眼里的那团火，却烧得比刚才更旺。
他直起腰，走到加里纳利身边，拍了拍意大利炮的屁股。“待会儿德克肯定会去高位接球。别管挡拆，我来。”
加里纳利愣了一下，看着林锐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哨响。比赛继续。
基德站在边线发球。
特里在疯狂跑动，试图制造混乱。马里昂在做无球掩护。而诺维茨基，突然启动，借着钱德勒的一个反跑，跑到了罚球线右侧。
“这儿！”
基德的球传了出来。力度、角度、旋转，无可挑剔。
林锐被马里昂挂了一下。就这一下，诺维茨基接到了球。
时间开始读秒。
3……
诺维茨基接球的瞬间，身体就已经处于半背身状态。
没有假动作。不需要。
德国人以右脚为轴，左膝高高抬起。
林锐起跳。
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地飞扑。开启了【弑神者】的他，视野里的一切都被放慢了。
他的长臂直奔篮球即将升起的最高点。
2……
两人的身体在空中没有接触。
诺维茨基心里咯噔一下。他感觉到了。
这球出手的瞬间，那种熟悉的丝滑感被破坏了。
并不是被狠狠扇飞的那种破坏。而是一种极其微小的、甚至连摄像机都不一定能捕捉到的触碰。林锐的中指指尖，在篮球离手的刹那，轻轻地，在球的下沿擦了一下。
这一擦，足以改变命运。
1……
篮球飞在空中。所有人都仰着头。斯派克·李张大了嘴巴。库里站在底角，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球划出的弧线，短了。
哪怕只是短了一厘米。
“当！”
篮球砸在了篮筐前沿。橘红色的皮球弹起，却并没有那种令人心碎的入网声，而是无力地坠落。
0。
红灯亮起。
林锐落地看着诺维茨基，嘴角微微上扬，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比了一个大概一厘米的距离。
“德克。”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赢了！！！我们赢了！！！”
加里纳利像个疯子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林锐，差点把刚装完逼的林锐勒断气。
紧接着是大卫·李。这群平时在场上凶神恶煞的壮汉，此刻叠罗汉一样压在林锐身上。
整个麦迪逊广场花园彻底失控。彩带还没喷，但球迷们的尖叫声已经把顶棚掀翻了。斯派克·李跳进了场内，抱着库里就在那乱啃，把小学生吓得满脸惊恐，手脚并用地挣扎。
好不容易从人堆里爬出来的林锐，整理了一下差点被扯掉的球裤。他看了一眼正在接受tNt场边采访的库里。
克雷格·赛格穿着那身骚包的粉色格子西装，把话筒怼到库里嘴边：“斯蒂芬！不可思议的准绝杀！在你出手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我是说，那可是总决赛的生死时刻！”
库里还在喘着粗气，那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生动。
他努力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呃……你知道的，教练布置了战术，然后林吸引了所有防守……”
“那是个很棒的传球。”库里顿了顿，眼神亮晶晶的。
“在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想。我只记得林跟我说过，只要把那该死的球扔出去就行。我信任他，他也信任我。这就是我们要做的。”
就在库里一本正经地发表着“成熟感言”的时候，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林锐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冰桶。那里面装满了刚刚融化的冰水，还飘着几块硕大的冰块。
赛格看到了，但他坏心眼地没有提醒，反而把话筒拿得更稳了些。
库里还在滔滔不绝：“……我们是一支年轻的球队，但我们并不害怕——”
“哗啦！！！”
透心凉，心飞扬。
一整桶冰水，兜头浇下。
“啊啊啊啊啊！！！！”
刚才还试图装作成熟稳重的“未来巨星”，瞬间破功。
库里被冰得原地跳起了踢踏舞，五官都缩成了一团，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林锐把空桶往地上一扔，笑得直不起腰。
他一把搂住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的库里，对着镜头大声吼道：“听到了吗纽约！这小子刚才手感太烫了！我怕他把自己烧坏了，给他降降温！”
库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不生气，反手就把手里湿漉漉的毛巾甩在林锐脸上，两人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在场边扭打在一起。
“这绝对是谋杀！我要控告你虐待童工！”库里一边躲一边喊。
“闭嘴吧小学生！这是成年人的洗礼！”林锐掐着库里的脖子（当然没用力），对着镜头挤眉弄眼，“另外，记得把这桶水的钱结一下，这是依云的，很贵。”
巴克利在解说席上笑得拍桌子：“看看这氛围！这就是尼克斯！这就是林带来的东西！哪怕是总决赛，他们也能玩得像是街头斗牛。查尔斯爵士敢打赌，这一幕会被做成动图，在网上火上十年！”
赛后的更衣室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狂欢派对的氛围。
虽然赢了，但这只是G1。
林锐坐在衣柜前，双脚泡在冰块的桶里。膝盖上敷着厚厚的冰袋。肾上腺素褪去后，那种酸痛感开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斯蒂芬·库里已经换好了干爽的衣服，正拿着手机在那傻笑。不用看也知道，这小子肯定是在刷推特，看那些吹捧他的彩虹屁。
“嘿，林。”德安东尼走了进来，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
他手里拿着技术统计单，手都有点抖，“42分12助攻12篮板5抢断5盖帽……上帝，你今晚简直是非人类。”
“才42分？”林锐闭着眼睛，把头靠在柜门上，“看来我还得努努力，不然怎么对得起特里那张大嘴。”
更衣室里响起一阵轻笑。
“好了，先生们。”林锐睁开眼，刚才那种慵懒的气质消失。
“我知道你们很兴奋。特别是你，斯蒂芬，把你那排牙齿收回去。”
库里立马闭上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这只是一场比赛。”
“达拉斯那帮老家伙不会就这样认输的。德克今晚拿了48分，如果不是最后一球短了点，现在在这儿哭的就是我们。”
“特里会在媒体面前继续喷粪，基德会回去看录像把我们的底裤都扒干净。”
林锐从冰桶里抽出脚，踩在地板上。
“别忘了热火是怎么输的，也别忘了湖人是怎么被横扫的。只要还没拿到第四场胜利，我们就还是挑战者。”
“都把皮给我绷紧了。”
原本有些飘飘然的尼克斯众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不少。大卫i默默地去加练力量了，加里纳利也拿出ipad开始看回放。
这就是领袖。能在低谷时把人拉起来，也能在云端时给人泼冷水。
半小时后，新闻发布厅。
不出所料，特里在那边已经开喷了。
“这就是运气！纯粹的运气！那球只是滑了一下！！”特里对着话筒喋喋不休。
轮到林锐的时候，记者们的问题果然也很尖锐。
“林，对于特里说你们只是运气好，你怎么看？”
林锐调整了一下帽檐，那顶印着“G1 winner”的帽子压得很低。他拿起面前的可乐喝了一口，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
“运气？”
“如果把我也算在运气的一部分里，那确实，尼克斯的运气好得离谱。”
台下的记者发出一阵哄笑。
“至于特里……”林锐耸了耸肩。
“我不跟只会用嘴打球的人一般见识。他如果真的那么不服气，就把那些话留到球场上说。当然，前提是他下次别再被我撞出底线了，那姿势挺难看的，对他那把老骨头不好。”
“那关于最后的封盖呢？说那是犯规。”ESpN的记者追问。
林锐笑了。
“告诉德克。”
“上帝流血了。”
“既然流血了，那就不是不可战胜的。下一场，我会让他流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