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止有断袖之癖!
绝对是这样!
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他谈一个女朋友。
妈妈给他介绍的那些姑娘再好,他都无动于衷。
原来——
她拿起一颗栗子,边剥边寻思,往后在妈妈面前,得怎么帮他打掩护。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从记事起,陆行止就是亲哥哥一般的存在了。
父母也拿他当亲儿子,要是知道这事……她不敢往下想。
楼下,引擎声响起,越来越远。
他又走了。
——
昏暗的车厢里,陆行止沉在后座的阴影中。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
男人阖着眼皮,眉骨下那片暗影深得化不开,薄唇紧抿,像是压着什么不能说的话。
“哥,我嫁进周家,不仅是为了叶家。”
耳边的声音,是五年前的她。
“我以前见过周京辞,人挺好的,家教好、守规矩,还没架子,人也仗义。不像那些胡作非为的纨绔。”
她那时候眉开眼笑,眼睛里一片雪亮。
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陆市,您去哪?”司机小心翼翼地问,已经是第三遍了。
陆行止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回办公室。”
市委办公楼里配有值班休息室,简单的一张床、一个衣柜。
他这些年,住在那里的时候比住在叶家还多。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拐进辅路。
陆行止靠在椅背上,又阖上眼。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
——
叶清妤没想到,她和周京辞婚变的消息还是传开了。
周家少夫人过完年都没回婆家。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她没有慌。
甚至觉得,这是个机会。
她想看看,这场婚变传闻,究竟会让谁先扛不住。
连着三天,她每天盯着那几家与叶家关联的集团股价。
第三天的下午,舅舅公司的分时图一路向下,收盘时绿得扎眼。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一个大企业,不至于经受不了这点风浪。
她告诉自己,再等等。
——
梅园。
茶室里茶香袅袅,几位贵妇人围坐一桌。
叶母齐慧端起茶杯,动作优雅,唇边噙着得体的笑。
“叶夫人。”对面的蒋夫人放下茶盏,语气试探,“你们家清妤和周家大公子……小两口只是闹闹别扭吧?”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藏着盘算。
周家根基深厚,周靳康还在位上,周京辞正当盛年,底下门客无数。
虽然早前有传闻说周家和季氏切割时在商界丢了半壁江山,但那又如何?
周家依旧是周家。
这样的亲家,叶家怎么可能舍得松手?
叶母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捏着杯柄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喝完茶,才优雅地放下,抬起眼,笑意温和:
“蒋夫人,孩子们都有主见了,不愿跟我们说。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问太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什么都没答。
蒋夫人笑了笑,没再追问。
茶桌上气氛如常,只是每个人心里都在算着什么。
就在这时,叶母包里的手机震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眉心微动,起身告辞。
回到车上,她才回拨过去。
“姐。”那头是弟弟齐聪的声音,压着情绪,但听得出来急了,“清妤和京辞到底怎么回事?小两口不是一直挺恩爱的吗?”
叶母没说话。
“今天银行那边,本来该批的款,忽然说要再审核。”齐聪顿了顿,“股价也跌得厉害。”
叶母沉默了几秒。
“这事我知道了。”她声音平缓,“回头我问问妤儿爸,让他给银行传个话过去。”
“还有——”她语气沉了沉,“不要闹到清妤跟前。”
“不要教她为难。”
挂了电话,她靠进椅背,望着窗外。
眉心慢慢蹙起来。
车子驶过一条老街,她忽然看见路边那家老字号,招牌还是妤儿小时候的样子,门口排着长队。
“小赵。”她开口,“靠边停一下。”
司机靠边停下。
“你去给妤儿买只烤鸭。”她说,“她最爱吃这家的。”
司机应了一声,推门下车。
叶母坐在车里,看着那家老店的招牌,忽然想起女儿每次打电话回来,总是笑着说的那句话:
“妈,京城的烤鸭也不差我们南城的,周京辞经常带我去吃呢。”
她当时听了,还觉得挺欣慰。
现在想想——
这些年,她是不是一直都在报喜不报忧?
叶母垂下眼,没再往下想。
深夜,叶清妤从书房回卧室。
路过父母房间时,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亮。
快十二点了。
她脚步顿了顿。
隔着门,父亲的声音传出来,压得很低,但夜里安静,还是听得清楚:
“联系了两家银行,款是批了。但只给了半年期限。”
沉默了几秒。
“下午,妤儿她三姨夫又打电话来。说他们单位那个他一直盯着的副局位置,定了别人。”
叶母的声音有些紧:“那几个老部下呢?”
“老刘的调动,上面说要再研究。老周那边,原本说好的项目,合作方忽然说要重新评估。”叶父顿了顿,轻轻吁了一口气:
“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各方就开始观望。”
叶母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的声音响起,更轻了些:
“外面还是觉得,叶家离不开周家。”
叶父没接话。
“我以为……”叶母顿了顿,“周家出了那事,咱们这时候切割,利大于弊的。他们是不是不知道周家的事?”
“周家到底有没有把柄在顾家手里,这事还真不好说。”叶父声音低沉,“就算有,你当周靳康是吃素的?这段时间,该填的坑早填了。”
“再说,顾家犯得着跟周家对着干?”
叶母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叶父的声音软下来:“行了,睡吧。”
灯灭了。
门外,叶清妤站在黑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阳台,想吹吹风。
夜里的风有点凉,裹着初春的湿气,打在脸上。
这时,她忽地注意到前院人工湖边,坐着一道身影。
是一贯没心没肺的叶清翊。
他一个人坐在池塘边,手里似乎捏着石子,一下一下往水里扔。
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几下,沉下去。
他又捡起一颗,再扔。
叶清妤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
那头响了几声才接起来,“叶姐?”
“叶清翊那个岗位,怎么样了?”
那头沉默了一下。
“本来都说好了,节后报到。但这两天……那边说要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没说。只说……先看看。”
叶清妤没说话。
那头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叶姐,这种事常有。风声一过就好了,您别太担心。”
挂了电话,叶清妤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楼下,叶清翊又扔出一颗石子,这一次连水漂都没打起来,直接沉了。
他没动,就那么坐着。
——
第二天早上,饭桌上。
叶清翊跟小星辰抢最后一个蟹黄包,抢得鸡飞狗跳。
“舅舅你赖皮!”
“谁赖皮了?我先拿到的!”
叶清妤看着他们,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头喝粥时,碗里的热气熏得眼睛有点酸。
往后的日子,叶家表面依旧从容平静。
该喝茶的喝茶,该应酬的应酬,该陪小星辰疯的照样疯。
但叶清妤能感觉到,那份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收紧。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悄地攥住了什么。
这天下午,她去后花园看奶奶。
老太太能下床了,正站在那棵枇杷树前,拿着手帕,一片一片地擦拭叶子。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她花白的发上。
“老叶啊。”她语气感慨,“你走得也太急了些。”
叶清妤脚步顿住。
老太太又擦了一片叶子,“没你这个靠山在,叶家一有点风吹草动,底下的人就开始摇晃了。”
叶清妤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很久。
然后她轻轻退了回去,转身离开。
穿堂风迎面吹来,从这头穿到那头,凉飕飕的,灌进领口,贴着皮肤往下钻。
把她整个人吹透了。
也把她吹清醒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了叶家的安稳,从来不是别人强加给她的责任。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是她「叶清妤」的一部分。
她回到卧室,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开始收拾行李。
“妈妈!”小星辰拿着玩具水枪冲进来,看见打开的行李箱,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们要回京城了吗?”
她手上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他。
小家伙举着水枪,兴奋得原地直蹦。
她唇角翘起一抹弧度。
“是。”
“耶!”小星辰欢呼一声,举起水枪对准天花板,“我早就想爸爸了!”
叶清妤没接话。
只是转回头,继续叠手里的衣服。
她拎着行李箱,牵着小星辰下楼。
母亲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皮包。
近日来的压力,在她眼底落了两圈青痕。
齐慧看见楼梯上走下来的女儿和外孙,她脚步一顿,手里的皮包微微晃了晃。
“妤儿——”
“妈,星辰想家了。”叶清妤笑着道:“我们先回去。”
叶母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她想说“不用急”,想说“再住几天”,想说“那些事家里能扛”——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女儿不是不知道。
“外婆!”小星辰仰起脸,眼睛亮亮的,“我好想爸爸!”
叶母低头看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一会儿,老太太被房姑奶扶着过来了。
没人多问什么。
老太太只是拉着叶清妤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车停在院门口。
叶清妤把行李放好,把小星辰抱进后座,关上车门。
最后,她走回来,抱了抱奶奶。
老太太的背佝偻着,比小时候她记忆里的那个背,薄了许多。
“奶奶。”她贴着老人的耳朵,“不要担心我。”
“叶家好,我也才会好。”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陆行止坐在路边的车内,看着这一幕。
烟夹在指间,一口一口地抽,烟雾从半开的车窗飘出去,散在风里。
门口,老太太把叶清妤抱得很紧。
那道佝偻的背影,和那个站得笔直的年轻女人,在阴沉沉的天色里,定格成一幅画。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跳出来。
他接起,胡委员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行止,我刚从山里吃斋回来,才知道你找我。周、叶两家的事,我听说了。”
他没说话。
“你的心思我明白。”胡委员顿了顿,“但这是他们两家的家务事,我不便插手。”
烟灰落在车窗框上,他没弹。
“我劝你也不要搭进去。”
陆行止看着门口。
叶清妤松开了奶奶,转身上了车。
“我知道。”他说。
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一旁,又抽了一口烟。
前方,那辆车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了巷口。
——
京城。
一出机舱,风就扑过来,裹着沙尘,呛得人喉咙发紧。
叶清妤下意识地侧了侧脸,把小星辰往身边带了带。
小家伙却浑然不觉,仰着脸问:“妈妈,爸爸会来接我们吗?”
“你爸爸应该在忙。”她猜测,周京辞不会来。
通道尽头,周家的车已经在等着。
黑色红旗L5,司机老赵站在车旁,见他们出来,快步迎上:“少夫人,小少爷,一路辛苦。”
依旧是周家少夫人出行的排场。
车子驶入周宅,穿过门廊,在后院门口停下。
推开车门,风沙扑面而来。
叶清妤低头护着小星辰往屋里走,余光却不自觉地扫向侧后方。
她的玻璃花房。
隔着昏黄的沙尘,那些花草的轮廓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她在南城这些天,时常惦记着它们。
那几盆娇气的兰花,不知道扛不扛得过倒春寒。
“少夫人放心。”孙妈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那些花,我每天都照应着。该浇水的浇水,该遮光的遮光,一样没落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先生交代的。先生说,你最在乎那些花了。”
叶清妤抬眼看着孙妈,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先生交代的。
她当然知道孙妈是在帮他说好话。
这些年,孙妈看着她从新媳妇熬成周家主母,总想着替他们夫妻圆一圆。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早不在意这些了。
——
深夜。
主卧里,咳嗽声断断续续。
叶清妤蒙在被子里,蜷着身,咳得胸口发疼。
她肺不好,下午吸了沙尘,这会儿肺里翻江倒海,止咳药只剩一粒,吃了也不顶用。
那是进口的特效药,外送平台买不到。
楼下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脚步声上楼,从走廊经过,停了一下。
她憋着气,没咳。
等脚步声远了,才又咳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开了。
被子被掀开,冷空气灌进来。
她缩了缩脖子,睁开眼。
床头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
昏黄的光晕里,周京辞站在床边。
深色大衣,衣襟敞着,领带松散。
眼底带着倦色,正看着她。
“我们周太太回来了。”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叶清妤没说话,垂下眼皮。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向床头柜。
一只药盒放下来,落在胡桃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