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这才叫日子，比在家听他奶奶骂人，听他妈唠叨，强多了。
这天下午，黑子他们带着棒梗去了附近一个菜市场。
这地方人多，热闹，也好下手。
黑子他们来这儿不是一回两回了，熟门熟路。
他们几个人散开，假装是来闲逛的，眼睛却都盯着那些买东西的人，看谁的兜鼓，看谁的钱包露了角。
棒梗也跟着，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又兴奋得不行，觉得自己终于要参与“大事”了。
黑子根本没指望他，就让他远远跟着，别添乱就行。
目标很快就出现了。
一个中年妇女，穿着灰色褂子，挎着个蓝布兜子，正在一个菜摊前挑茄子。
她挑得仔细，一个一个地捏，跟摊主讨价还价。
摊主说两分五一斤，她说两分三，掰扯了半天。她的布兜子口敞着，里头有个黑色的小布包，露出一角，正好被黑子看见了。
黑子没动，给旁边的小六使了个眼色。
小六会意，装作若无其事地溜达过去，站在那妇女旁边，也伸手去翻摊上的菜。
他翻了翻茄子，又翻了翻辣椒，嘴里还问摊主这辣椒辣不辣。实则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旁边人的视线。
另一个叫大毛的，绕到了妇女身后。
他人高马大，往那儿一站，把后头的视线也挡住了。
他的手自然地垂着，手指头就那么轻轻一探，一夹，那个黑色的皮夹子就从布兜里到了他手里。
整个过程快得跟变戏法似的，那妇女还在跟摊主掰扯那两分钱的差价，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钱已经没了。
得手之后，几个人也不说话，若无其事地散开，往外走。
大毛把钱包揣进裤兜里，走得跟没事人一样。三儿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来，跟他们汇合。
小六也放下了手里的辣椒，拍拍手，溜溜达达地往外走。
棒梗看得清清楚楚，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赶紧跟上，学着他们的样子，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但脚步却快得像逃。
他们前脚刚走出菜市场，后头那妇女终于挑好了茄子，准备付钱。
她把手伸进布兜里，一摸，空的。再摸，还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低头往布兜里一看，脸瞬间白了。
“哎呀！我的钱包！我的钱包呢？谁拿我钱包了？！”
妇女尖利的喊声在菜市场里炸开，周围的人纷纷扭头看。摊主也跟着嚷嚷：“快看看，是不是掉地上了？”
妇女低头满地找，又翻自己的兜，哪儿还有钱包的影子？她急得直跺脚，带着哭腔喊：“哪个挨千刀的偷我钱包啊！那里头有我刚取的三十块钱，还有票呢！这让我怎么活啊！”
旁边的人有的叹气，有的摇头，有的帮忙在地上找，有的说“肯定是那帮小崽子干的，我刚看见几个小子在这儿晃悠”。
妇女一听，更急了，追出菜市场，可哪儿还有人影？
棒梗他们已经走出了老远，还能隐隐约约听到身后的哭喊声。
他心跳得厉害，脚步却不敢停，跟着黑子他们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小胡同。
确定后头没人追来，几个人才放慢脚步，互相看看，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
大毛把那个黑色小布包掏出来，递给黑子。黑子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一沓钱，还有几张粮票布票。
他数了数，三十一块五毛，粮票八斤，还有两张工业券。
他把钱抽出来，把空布包随手往旁边墙根儿底下的垃圾堆里一扔，然后把钱往自己兜里一揣，说：“走，买吃的去。”
三儿笑着说：“黑子哥，今儿可不少啊，能买好几斤肉了。”
小六也跟着起哄：“我要吃烧鸡！”
黑子踹了他一脚：“吃吃吃，就知道吃。先回去，别在外头晃悠。”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往胡同深处走。
棒梗跟在后面，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还有一种“他也参与了大事”的刺激感。他觉得，这下自己算是真正入伙了。
他们没注意到，就在他们溜出菜市场的时候，有个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这人就是崔大可。
崔大可是来买肉的。
他本来在厂里上班，下班之后打算跟易中海直接回家。
刚想跟着易中海屁股后面回家，突然想起来易中海早上特意叮嘱他，说晚上家里有好事，让他买点好的回去，让王秀兰炒俩菜，他们爷俩喝两盅。易中海还掏出五块钱塞给他，说买肉的钱他出。
崔大可心想这老东西又憋什么屁呢，不过买肉的钱是易中海出的，他乐得吃现成的。他就拐了个弯，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菜市场人挺多，卖菜的、卖肉的、卖日用杂货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崔大可轻车熟路地找到肉摊，挑了二斤五花肉，又要了点半肥瘦的肉馅，打算包饺子。
他又看见有卖猪头肉的，也要了半斤，让摊主切成薄片，用纸包上。他想着这些够吃一顿了，就拎着东西往外走。
刚出菜市场门口，他余光一扫，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棒梗。
棒梗那小子，鬼鬼祟祟的，走路不看前头，光往后头看，旁边还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孩子。
崔大可心里一动，脚步就慢了下来。
他没出声，就站在角落里，看着那几个小子。他看见他们凑到一个妇女旁边，没一会儿又散开，然后就听见那妇女喊钱包丢了。
崔大可全看明白了，这帮小崽子是在偷东西呢。
写了给他乐坏了。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正愁抓不着棒梗的把柄呢，这小子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崔大可也没声张，就站在角落里，看着棒梗他们跑远。
等他们跑出去一段距离，他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跟得小心，不敢太近。这四九城，现在看着太平，暗地里各路的混子、团伙多了去了。
那些人有的是解放前留下来的老油子，有的是无家可归的野孩子，虽说没解放前那么动刀动枪的，但也是心狠手辣，真要被他们盯上了，麻烦不小。
崔大可现在日子过得舒坦，可不想惹这种麻烦。
他就远远地吊着，隔着一二百米的距离，看见棒梗他们拐弯他就拐弯，看见他们进胡同他就停一停。
他跟了一路，看着棒梗他们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个破破烂烂的院子。
那院子的门歪着，门板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里头灰白的木头。
院墙也塌了一半，用些碎砖头堵着，堵得也不严实，人一翻就能翻过去。院子周围全是这种破房子，有的屋顶都塌了，一看就是没人住的地方。
崔大可躲在墙角后头，等了一会儿。他竖起耳朵听，隐约听见院子里传来说笑声，还有人在喊“黑子哥，今儿真痛快”。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定这帮小子是进去了，不会再出来，这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崔大可心里头那个乐啊。
棒梗这兔崽子，果然不是个好东西，跟他那个奶奶一样，骨子里就带着坏水儿。
以前在院里偷鸡摸狗的，现在倒好，直接跟外面的贼混上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之前还琢磨着怎么才能让易中海和秦淮如那边出点乱子，自己好浑水摸鱼。
特别是秦淮如，那个女人，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欲拒还迎的，实际上就是看不上他，拿他当傻子使唤。
崔大可心里清楚得很，他想要秦淮如，光靠对她好没用，得拿住她的短处，得让她害怕，让她求着自己。
现在，棒梗就是那个短处。
崔大可一边走一边想，这事儿得慢慢来，不能急。
现在捅出去，顶多就是棒梗挨顿打，秦淮如哭一场，傻柱骂几句，没什么大用。
得等，等棒梗再犯点大事儿，等这事儿闹大了，到那时候他再出手，才能拿住秦淮如的七寸。
他想得美滋滋的，哼着小曲儿回了家。
到家之后，他把肉和卤味交给王秀兰。王秀兰接过东西，问他买这些干啥，他说易中海让买的，晚上要喝酒。王秀兰点点头，也没多问，就去厨房忙活了。
这时秦淮如推门走了进来，崔大可刚想开口。
这时易中海走出来说道，是我叫淮如过来帮忙做饭的，晚上都在家吃。易中海说完则拉着崔大可进了里屋，泡上茶，俩人坐着等饭吃。
崔大可心里头有事儿，但面上不露，跟易中海东拉西扯，说些厂里的事。
谁谁谁又升官了，谁谁谁又挨批评了，车间里又出了什么事故。易中海今天心情不错，话也比平时多，可就是不说到底有什么“好事”。
崔大可也不问，他知道，这老狐狸憋不了多久，等会儿饭桌上自然会说。
饭很快就做好了。
王秀兰的手艺确实不错，这也是以前跟傻柱关系不错的时候学来的。红烧肉，猪头肉又炒了两个青菜。还烙了一摞葱花饼，这顿饭崔大可也看出来了，易中海也算是大出血了。
菜上桌了，人却没齐。
易中海让王秀兰再去后院一趟，把聋老太太请来。
崔大可都能背下来了，在易中海嘴里，聋老太太辈分高，在这院里说话有分量，是这院里的老祖宗。
易中海一贯会做表面功夫，这种时候肯定要请她老人家上座，显得他孝顺、懂规矩。王秀兰应了一声，解下围裙，又出去了。
不一会儿，秦淮如先过来了。
她系着围裙，帮着端菜拿碗，忙里忙外的，脸上带着笑，但笑得有点假，眼神老是往崔大可那边瞟。
过了一会儿，几人还没说几句话，王秀兰搀着聋老太太也来了。
也不知道老太太是真耳背，还是装的，现在得趴在她耳朵边上大声说话她才听得见。
但她精神头还不错，一看见桌上的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好好好”。王秀兰扶着她坐下，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唯独贾张氏和那三个孩子没来。
崔大可还特意往外头瞅了一眼，没瞅见贾张氏的影子。
这倒稀罕了，平常他家做点好吃的，贾张氏闻着味儿就来了，今天居然没来？
可能是易中海特意让王秀兰去请秦淮如的时候，顺道提了一句，说今天家里请老太太吃饭，贾张氏怕聋老太太揍她。
也可能是易中海私下答应了秦淮如，等会儿让她把剩菜带回去，算是给贾张氏的补偿。
总之，今天这顿饭，贾张氏和棒梗都没出现，饭桌上清净了不少。
人都坐齐了。易中海坐在主位上，亲自给聋老太太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挑了一块最烂糊的，笑着大声说：“老太太，今儿伙食不错，您多吃点。这肉炖得烂糊，您咬得动。”
聋老太太耳朵不好使，但看嘴型也知道易中海在说什么，她点点头，夹起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满是享受。
易中海又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吃，都吃，别客气。”
众人这才开始动筷子吃饭。
崔大可一边吃，一边琢磨着等会儿该怎么应对。
他瞥了一眼秦淮如，见她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拉来拨拉去，就是没吃几口。
她时不时拿眼睛瞟易中海，显然是在等什么信号。
崔大可心里冷笑，也不点破，自顾自地吃他的。
这红烧肉确实不错，他一连吃了三四块，又夹了两筷子猪头肉，就着葱花饼，吃得满嘴流油。
果然，饭吃了一半，易中海给秦淮如递了个眼色。
秦淮如会意，放下筷子，脸上堆起笑，转向崔大可，开口说：“大可啊，咱姐弟俩可有日子没这么坐着好好吃顿饭了。平时在厂里也忙，下了班也不着家，姐想找你聊聊都找不着机会。”
崔大可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也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笑着说：“秦姐，你这话说的，我有什么好聊的？还不是老样子，平时没事还得出去学习呢，我这红袖箍也不能白带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