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固定轮回的机制,完全超脱了常规认知范畴,反倒是像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一切一样。
随后,林梅调出提前保存的三幅石刻影像,悬浮在半空供所有人查看。
即便只是扫描留存的光影图片,并非原始岩壁,可当那层层递进的天地更迭图景、最后那张裂嘴似笑、俯瞰世间的巨型怪脸映入眼帘时,全场百人士兵依旧集体后背发凉,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无声的石刻画面透着跨越岁月的诡异与压迫,那种被未知庞然大物暗中凝视的错觉挥之不去,哪怕久经沙场的铁血军人,也忍不住心神发悸、通体发寒。
所有人此刻彻底明白,这片土地真正的恐怖,从来不止无穷无尽的异形虫潮,更是潜藏在世界底层、未知且无解的终极秘密。
短暂消化完所有情报,排长压下心底的震撼,迅速回归理智,抓住当下最关键的核心问题,沉声问道。
“按照这个十二小时的轮回规则,距离下一次规则解封、设备恢复正常,还有多长时间?”
只要熬过剩余封禁时长,战甲功能和通讯便能全数重启,他们的战力将瞬间翻倍,同时拥有再次对接外界信号、尝试联络指挥部的机会。
林梅低头看向战甲终端的精准计时,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清晰明了,她抬眼沉稳回复。
“核算过了,本轮封禁周期剩余时长,还有三个小时左右。”
短短三个小时,便是绝境翻盘的最后窗口期。
只要安稳死守三小时,他们便能摆脱装备全废的劣势,彻底扭转被困被动局面。
理清当下局势与三小时的封禁倒计时后,排长迅速敲定稳妥方案。
“既然还有三小时规则解封,那我们立刻撤出星舰内部。”
他目光扫过狭长拥挤、遍布残骸的密闭过道,思路清晰无比。
星舰内部结构错综复杂、死角极多,廊道狭窄弯曲、岔路密布,根本容纳不下百人梯队展开完整火力阵型。
方才一战只是小规模虫潮突袭尚且勉强应对,若是封禁期内遭遇大规模异形集群合围,狭窄空间会彻底锁死他们的走位与输出空间,兵力优势完全无法发挥,极易被怪物贴身突破阵线,陷入被动苦战。
与其困在密闭险地死守,不如撤出室外开阔地带。
外侧盆地旷野平坦空旷、视野通透,无墙体遮挡、无结构死角,百人队伍能完全铺开环形防御网,火力交叉覆盖无盲区,哪怕遭遇接连不断的虫潮冲击,也能从容压制、稳守阵线,安全性与容错率远超舰内。
“全员听令,有序撤出星舰,在外围开阔地带建立临时防御阵地,就地驻守,静待三小时后的规则更替。”
排长沉声下达整队撤离指令,士兵们迅速规整队列、收拢枪械装备,有条不紊朝着舰体出口有序撤离,不拥挤、不慌乱,依旧保持着精锐部队的严谨军纪。
就在队伍即将尽数撤出、动身离开之际,排长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梅,追问了一句关键问题。
“对了,整艘星舰之内,除了你们三位,是否还有其他藏匿存活的幸存者?”
这一点至关重要。若是还有被困战友潜藏在舰体夹层、密闭舱室深处,他们贸然撤离,极有可能错失救人机会,将同伴独自留在险地。
听闻问话,林梅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历经惨剧的沉冷,如实回道。
“应该没有其余幸存者了。”
“我们三人从休眠舱苏醒时,整艘星舰已经经历过一场彻底的血战,舰内全员船员早已在之前的异形突袭中尽数罹难。”
“后续这段时间,我们逐层排查过整艘舰船所有舱室、夹层与暗道,搜遍了每一处可藏身的角落,从未发现过第二组存活人员的痕迹。”
整片废舰,自那场覆灭之战后,便只剩死寂与残骸,唯有他们三人苦苦坚守至今。
得到确切答复,排长心中彻底了然,再无顾虑,不再多问。
确认无遗留被困人员后,他转身跟上队伍,带着百名士兵依次钻出破损舷窗,全数撤离巨型废舰内部,抵达外侧空旷的盆地荒野。
众人迅速以最优阵型铺开布防,划分警戒区域,定点站位、轮流值守,牢牢把控四周视野。
此刻全队所有人的目标高度统一、无比清晰。
熬过最后三小时的科技封禁期,等待十二小时规则更迭完成。
一旦空间禁制解除,战甲功能、全域通讯、信号传输、设备能源将全数恢复正常。
届时他们第一时间重启远程通讯,对接前线指挥中心,同步异世界所有情报、小队被困处境,申请新的登陆艇编队入境接应,彻底脱离这片诡异绝境。
…………
相比于百人搜救小队歪打正着、偶遇幸存者、全员无伤集结的侥幸际遇,另一支五十人信号站工程小队的境遇,堪称厄运缠身、步步踩坑。
同样踏入异世界空域,同样撞上十二小时封禁死期。
他们的登陆艇在规则骤然压制下,引擎瞬间宕机,失控侧翻俯冲,最终重重砸落在荒僻的沼泽野地之中。
整艘艇身断裂变形、装甲大面积崩碎,彻底报废坍塌,再也没有二次启用的可能。
比舰艇损毁更致命的是随船物资的惨重损失。
为搭建跨域信号基站专门运载的精密通讯组件、信号增幅模块、能源基座、固定合金建材、线路设备,在剧烈坠毁、翻滚撞击中尽数遭殃。
大部分精密器材直接震碎焚毁、变形报废,部分箱体崩裂,大量建材零件坠入腐蚀性绿雾泥沼,被快速腐蚀消融,或是散落荒野不知所踪。
剩余留存下来的零碎物资寥寥无几,残缺不全、不成体系,完全不足以支撑搭建一座合格的跨域信号基站,建站任务从落地这一刻,便直接宣告彻底搁置。
带队的工程军官望着满地残骸与残破物资,面色凝重至极。
绝境当下,任务作废,他只能迅速落地应急部署,复刻绝境求生的驻守方案。
他立刻拆分五十人小队,划分两套班组各司其职。
一部分队员留守坠毁点位,轮班切换所有通讯频段,不间断尝试呼叫后方指挥中心,死死守住唯一的联络希望。
另一部分侦查小队分散铺开,低速探查周边地形,清剿近处潜在隐患,排查异形踪迹,稳固临时驻点安全。
荒域荒野雾霭沉沉,整片大地被淡绿色的诡异雾气笼罩,地面遍布带着微弱腐蚀性的湿泥与苔藓,草木畸形丛生,空气里飘着挥之不去的酸涩腥气,满目荒芜死寂,看不到半点生机。
一名参与外围探查的士兵手持枪械,一边拨开挡路的杂乱藤蔓、腐坏枝桠,一边忍不住满心烦躁地低声抱怨。
“该死的鬼地方,真是越待越糟心。”
“放眼望去光秃秃一片啥都没有,遍地都是这种绿油油的腐蚀烂泥,踩上去怕是都烧战甲鞋底,连个落脚的干净地方都找不到。”
他心头憋满郁闷。
好好的基建任务,硬生生变成绝境被困,任务泡汤、失联孤立,处处透着晦气。
他抬脚拨开一层薄薄的浮泥与枯草,正准备继续往前探查,脚步却忽然一顿。
脚底触感不对劲。
并非湿泥的松软黏腻,而是坚硬、冰凉、细腻的石质触感。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后退一步,蹲下身来,抬手扒开表层覆盖的腐土、杂草与绿雾沉淀的垢层。
指尖不断刨动泥土,清理开层层覆盖的污垢,片刻后,一块通体黝黑、质地细腻的石头雕像,缓缓从泥土中显露全貌。
雕像不大,仅有一颗头颅大小,没有身躯,单单一张独立的人脸轮廓。
当泥土彻底剥离,那张脸完整暴露在空气里的瞬间,士兵瞳孔微微收缩,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这张脸太过诡异。
线条圆润规整,没有毛发、没有耳鼻的清晰轮廓,只有一张平整、对称、空荡荡的圆脸,中央刻着一道平直微扬的弧状裂口,似笑非笑、似寂非寂。
没有凶狠狰狞,却透着一种空洞、漠然、俯瞰众生的阴冷诡谲。
平平无奇的面容,却透着一股直击心神的怪异感,让人越看越心慌、越看越发寒。
“我去……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看着也太邪门了。”
士兵心底莫名发毛,浑身不适感骤起,不敢再多看一眼,下意识手腕一甩,嫌恶地将这颗诡异石像狠狠丢回泥泞之中。
石像重重落回泥地,再度被浅层浮土半掩,静静蛰伏在这片荒野地底,无人问津。
士兵只当是异世界古怪的天然奇石、诡异造物,拍了拍手上泥土,转身继续跟随队伍探查,并未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可若是此刻林梅、一号、二号三人身处此地,一定会在看清这张圆脸的瞬间,瞬间浑身冰凉、惊惧彻骨。
这尊无名石像的面容、轮廓、神态、那抹空洞的似笑非笑,与星舰内部三幅古老石刻壁画中,最后出现的那尊至高诡异圆脸巨脸,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同一尊未知存在,同一种诡秘纹路,遍布整片异世界的每一寸土地。
无声无息,无处不在。
荒野的风裹挟着淡绿雾霭缓缓流动,无人惊扰的三小时封禁窗口期,在死寂的驻守与紧绷的戒备中悄然落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轰鸣,也没有剧烈的空间震荡,整片异世界的禁锢规则,如同精密轮转的时钟,准时完成新一轮更迭。
一片无形的涟漪弥散天地。
下一秒,整片被封禁的科技权能彻底解禁。
驻守盆地的百人搜救小队身上,沉寂许久的战甲骤然自动重启,此前彻底瘫痪的动力模块、护盾系统、扫描装置逐一恢复自检,从冰冷废铁重新变回完备的作战装备。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通讯设备滋滋轻响,原本死寂无声的频段瞬间畅通,满屏的杂波褪去,清晰稳定的通讯链路成功搭建。
“通讯恢复!信号稳定!”
值守通讯兵眼底骤亮,忍不住低呼出声,积压许久的沉重彻底消散。
全程屏息等待的排长立刻上前,接过通讯权限,对接前线指挥中心,语气沉稳正式,第一时间传回绝境战况。
“呼叫前线指挥中心!这里是搜救梯队!”
“汇报重大进展,已成功定位并找到失事舰队三名幸存应急组成员,同步掌握该异世界规则更迭、生物族群等具体情报!”
“目前全员人员无重大伤亡,但我方入境的登陆艇坠毁报废,无载具支撑,无法自主返航撤离。请求即刻派遣全新登陆艇,入境对接接应!”
讯号穿透空间壁垒,稳定传回指挥中心。
远在后方的前线指挥中心,死寂了整整数个小时的监测光屏骤然亮起,断开的两道核心信号再度闪烁联通。
从两支梯队全员入境失联、百余人音讯全无,指挥部全员顶着巨大的压力死守监测频段,熬过了最煎熬、最焦灼的十二小时空窗期。
此刻看着重新稳定亮起的光点,所有工作人员瞬间松了口气,压抑已久的欣喜与释然瞬间席卷整座指挥大厅。
值守军官立刻快速回应,语气急促却沉稳,第一时间敲定接应方案。
“收到!情报已完整收录!”
“你们原地固守阵地、稳住阵型、保护好幸存者,切勿贸然深入!我们即刻加急调配登陆艇,全速奔赴接应!”
同一时刻,远在另一侧沼泽荒域的五十人工程基建小队,也同步迎来了复苏。
坠毁点位周边,队员身上失效的战甲逐一点亮能源光泽,报废停滞的仪器重启自检,中断的通讯频段瞬间恢复通畅。
全程反复尝试呼叫、濒临绝望的通讯兵,在听见通讯设备里熟悉的呼叫声,紧绷的心彻底落地。
这支工程小队的处境远比搜救队更为窘迫。
登陆艇完全损毁,精密建站器材大半震碎、腐蚀、遗失,剩余零碎物资残缺不全,根本达不到搭建跨域信号基站的最低标准,建站任务已然彻底无法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