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全军所有干部,宁愿得罪执法执纪部门,也绝不敢轻易招惹干部管理部。
而如今,负责本次全军基层历练终审、军衔评定、授勋归档的军官干部处,正是干部管理部的直辖核心下属单位。
体系脉络、人事班底、审核规则,尽数出自坎老昔日管理的部门。
哪怕他已然退休千年,昔日深耕上万年的人脉根基、门生故旧遍布整个干部体系,现任诸多干部管理部高层,皆是他当年一手提拔、亲手栽培的后辈。
他看似无职无权,可只要他开口,便能撬动本次授衔定级的最终结果。
这,也是耶斯明知黎阳履历无瑕、制度无可挑剔,却依旧不死心、私联他的最大底气。
光幕那头,坎老闻言哭笑不得,无奈摆了摆手,脸上淡然的笑意淡去几分,带着几分避不开的熟稔与推脱。
“去去去,少给我戴高帽子。”
他微微摇头,语气慵懒又现实。
“先说说你到底是什么事,我听完再酌情考虑。”
他虽是退休千年的前朝元老,早已不问军部日常政务,看似闲云野鹤、与世无争,实则身不由己。
千年退休生涯,他早已褪去当年权位光环,可身后牵连庞大的家族体系、无数后辈子弟的军政前程,全都悬在军部的人脉与资源之上。
为了庇护家族、提携后辈,让族人在军政体系内稳步立足、步步高升,他必须动用自己残存的人脉底蕴,维系与现任军部高层的利益纽带。
而耶斯这位实权在握、稳居军部核心的参谋部副参谋长,正是他重点维系的顶级人脉之一。
两人相交多年,素来有隐秘的利益交换、权情互通。
坎老为耶斯疏通老旧人脉、铺平仕途阻碍,耶斯则利用手中职权,暗中照拂坎老家族后辈的考核、晋升与调动。
这份心照不宣的互利关系,早已稳固多年,所以面对耶斯的求助,坎老并未直接回绝,而是选择听完全部诉求。
光幕这头,耶斯神色彻底收敛平和,眼底只剩一片深沉的算计,不再迂回铺垫,直言道出自己的终极目的。
“我需要您动用留存的体系人脉,干预本次的基层历练终审,改动黎阳的上将晋升任命书。”
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带着蓄谋已久的执念。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幕对面的氛围骤然剧变。
方才还神色松弛、淡然随性的坎老,双目骤然猛地圆睁,瞳孔骤缩,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身躯微微前倾,再也坐不住,语速陡然加快,语气满是惊愕与忌惮,全然失了方才的闲适。
“你说什么?!改动军部正式晋升任命书?”
“耶斯,你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动,连连摇头,语气凝重至极。
“黎阳这个人,我早有耳闻!近年来横空出世,战功累累、履历耀眼,是军部重点专项栽培的顶级新锐!你和他之间的新旧恩怨、朝堂纠葛,我也一清二楚。”
“可你居然想让我铤而走险,直接篡改已定的晋升任命,硬生生废掉他的二级上将晋升?”
“你也太看得起我,也太小看军部制度了!”
坎老满脸郑重,语气急促又无奈。
“公示已定、任命归档,只差一场授勋大典落定结果,这已是板上钉钉的军部公文!私自干预、篡改授衔任命,这不是简单的人事调剂,是触碰军部底线、违规越权的大忌!”
“老夫仅剩的这点人脉底蕴,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风险!这件事,根本行不通!”
老人的沉稳与谨慎,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可以帮耶斯周旋小事、调剂人情、顺水推舟铺路搭桥,却绝不敢触碰篡改正式授衔任命这种足以颠覆仕途、引火烧身的大忌。
说完后,坎老心绪翻涌,依旧满心忌惮,连连摇头心底后怕不已。
他混迹军部权场这么多年,深谙体制规则底线,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利害轻重。
改动军部正式授衔任命书,绝非修改普通存档文件、微调考核分数那般微不足道。
这是录入军部中枢系统、备案帝国最高政务院的官方正式诏令,具备绝对的制度效力,动之便是触碰军部铁律,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牵连自身与整个家族。
更何况,黎阳的晋升本就无可指摘。
若是黎阳只是五级、六级中将破格冲刺上将,尚且能用单次晋升幅度过大、资历沉淀不足、不符合常规晋级梯度的官方理由,在审议会上驳回破格待遇,压回常规晋升档位,有理有据、合规合法,几乎没有风险。
可黎阳的起点本就是九级中将,已是中将序列的最高封顶层级。
他耗时两年扎根基层、圆满完成历练任务。
于情于理、于规于制,他这次基层历练的最终归宿,必然是晋升上将。
总不能让一位九级中将耗费两年光阴、兢兢业业完成试炼、立下功勋,最后落得一场空,白白浪费所有沉淀与付出,得不到半点晋升回馈。
这般操作,根本站不住脚,一经查证,只会落得蓄意打压新锐、扰乱人事体系的罪名。
看着坎老坚决忌惮的模样,耶斯连忙放缓语气,连忙安抚解释,打消对方的顾虑。
“坎老,您先别激动,我从未想过直接取消他的上将晋升,断他仕途根本。”
“我的要求很简单,不需要你推翻既定任命,只需要你出手微调一档,把他破格的二级上将,压回常规的一级上将即可。”
这话一出,坎老微微一怔,紧绷的神色稍缓,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二级压回一级?按军部常规条例,九级中将历练收官,常规晋升本就是一级上将,这次的二级,只是额外破格优待。”
“没错。”
耶斯沉声点头,将其中关节娓娓道来。
“他的一级上将,是制度规定的必得结果,谁也动不了、拦不住。但二级上将,是干部处基于他最优考核、特殊功勋给出的破格额外嘉奖,不在常规晋升框架之内。”
“破格待遇本就拥有弹性审议空间,可授、可缓、可酌情取消。只要以‘年轻晋升过快、高位需多沉淀、破格幅度超标’为由,便可合规抹除这份破格嘉奖,名正言顺、有据可依,不会触碰军部底线,更查不出半点私徇舞弊的痕迹。”
听完这番周密的解释,光幕那头的坎老彻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垂眸沉思,指尖轻轻摩挲着藤椅扶手,心底不断权衡利弊。
耶斯的诉求,从彻底篡改任命、废除晋升,变成了仅仅抹除破格殊荣、回归常规职级,风险瞬间暴跌,完全在可操作、可脱身的安全范围之内。
可即便如此,依旧是铤而走险的暗箱操作,稍有差池,便会晚节不保,累及家族。
漫长的沉默拉扯间,气氛愈发凝重。
见坎老迟迟不肯松口、犹豫不决,耶斯眼底闪过一丝狠色,脸色微微一沉,不再迂回试探,直接抛出了足以打动对方的重磅筹码。
他咬牙下定决心,开出了自己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坎老,我知道这件事依旧有风险,不会让您白白冒险。”
“您那位最疼爱的小孙子,明年即将正式调入军部任职,对吧?”
“只要您肯帮我办妥这件事,我承诺,直接将他调入我参谋部任职。”
“后续十年之内,他在参谋部的考核评级、人事调动、晋升选调,我亲自为他铺路兜底。无需您四处托人周旋,不用您耗费人脉运作,十年仕途,一路绿灯、毫无阻碍。”
此言落地,瞬间击中了坎老最在意的软肋。
军部参谋部,是整个帝国军政体系的权力核心圈层之一,手握军机调度、战略统筹、人事参议的顶级权柄。
相较于其他闲散部门、边缘岗位,参谋部资源最足、晋升最快、前景最广。
无数军政子弟挤破头都难以踏入半步。
更别说还有一位在职副参谋长亲自保驾护航、十年兜底铺路。
这份承诺的价值,远远超过坎老动用少许残存人脉、微调一次破格授衔的代价。
靠他自己的老旧人脉,只能勉强让后辈在干部管理部安稳立足,能不能爬上去还得看后辈自己。
毕竟位子就这么些,多一个人就多一双筷子吃饭。
可搭上耶斯这条线,进入参谋部,有他副参谋长亲自提携庇护,他的小孙子未来的仕途,将彻底截然不同,有望真正踏入参谋部高层行列。
利弊高下,一目了然。
沉默良久,光幕对面的坎老终于缓缓松了口。
他眼底闪过一丝权衡利弊后的妥协,语气依旧谨慎,留着十足的退路,不敢把话说满。
“罢了。”
“我可以帮你私下沟通疏通一下关系,试着在审议环节做微调。但我提前说好,我只能尽力周旋,不敢百分百保证一定能成。最终能不能压下那一级破格授衔,还要看当下的审议风向。”
他终究还是被耶斯开出的十年仕途兜底筹码打动,愿意冒险动用自己沉淀的人脉,为对方游走一趟。
但老谋深算的他绝不会许下死承诺,提前预留好了全身而退的余地。
听见这句松口的答复,耶斯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刚才刻意放低的姿态、谦和的语气尽数派上了用场,他连忙躬身应声,语气诚恳恭敬。
“多谢坎老!”
“您愿意出手相助,便是帮了我天大的忙。您尽管放心,只要此事落地办妥,我许诺的一切,必然百分百兑现,绝不食言!”
坎老淡淡摆了摆手,不愿再多纠缠其中风险纠葛,语气略显疲惫淡然。
“行了,就这样吧,我稍后自行安排。”
话音落下,光幕光影一闪,加密通话直接断开,画面彻底归于漆黑。
密闭的办公室瞬间恢复死寂。
下一秒,耶斯脸上所有的谦和、恭敬、恳切尽数瞬间褪去,如同面具被骤然撕下。
方才求人相助的谦卑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冷傲、不屑与漠然。
他靠坐回办公椅上,目光冷瞥漆黑的光屏,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低声嗤语。
“老狐狸,故作矜持。”
“要不是这次恰好只有你的人脉能撬动干部处的规矩,我凭什么低声下气来求你?”
耶斯心底满心鄙夷,丝毫没有半分感恩之意。
他心里通透得无比,两人的职级本就有着天然差距。
坎老在位最巅峰之时,执掌干部管理部,贵为一部之长,权柄极盛,但论正式职级,也仅仅只比他如今的参谋部副参谋长高出一级而已。
区区一级之差,尚且有制衡周旋的余地。
更何况如今坎老早已退休千年,褪去所有公职权柄,无职、无衔、无实权。
退休高官,看似名头响亮、底蕴深厚,实则早已脱离军部核心权力体系,手中只剩下一些老旧人情脉络,再也没有半分当年权倾一时的含金量。
若是换做寻常事务、普通周旋,耶斯堂堂在职副参谋长,手握军部核心实权,根本不屑与退休已久的坎老过多交涉,更不会低头求助。
这次若非黎阳的破格授衔,卡在干部处规则、管理部人脉体系里,唯有坎老这位前部长能够插手微调、钻规则漏洞,他压根不会纡尊降贵,放下身段与之交易。
在耶斯眼中,从头到尾,这都不是敬重,只是纯粹的利益利用。
他需要对方残存的人脉搅局,对方需要他手中的实权庇护后辈。
一场冰冷的权力交易而已,无关人情,无关情面。
心念至此,耶斯眼底冷色更浓。
只要这次能把黎阳的二级上将破格待遇抹除,压回一级上将,打掉对方风头最盛的破格殊荣,他今日所有的妥协与许诺,便都值得。
为了恶心一下黎阳,耶斯已经有点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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