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仁,凌方。”
两道名字落下不过瞬息,方阵中立刻有两道身影快步踏出队列。
两名新兵身形匀称挺拔,脊背绷得笔直,是经过层层政审、严苛体能考核后,精挑细选出来、完全符合纠察连队招录标准的优质兵源。
两人精气神十足,眉眼锐利端正,只是初次直面作风严明、地位特殊的纠察老兵,浑身难免透着紧绷与拘谨,双手下意识紧贴裤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快步站定在黎阳面前半步之距,两人动作整齐划一,毫不犹豫抬手敬标准军礼,脊背挺得笔直,嗓音洪亮铿锵,带着新兵独有的赤诚与紧绷。
“报告班长!新兵桓仁!”
“新兵凌方!”
“向您报道!”
利落的汇报声整齐落地,带着年轻人独有的认真与忐忑。
黎阳看着两人拘谨紧绷、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老兵的威严架子,语气随和又亲切,瞬间冲淡了两人心头的紧张感。
“不用这么拘谨。”
他轻轻抬手示意两人礼毕,轻声解释道。
“走吧,跟我回连队。提前跟你们说一声,我不是班长,只是三班的一名普通士兵,这次是奉命过来接你们。等回了宿舍,我再带你们见咱们三班的正式班长。”
听闻这话,桓仁和凌方皆是微微一怔,心底暗自诧异。
眼前这位老兵气质沉稳、气度不凡,举手投足皆是标准至极的军人姿态,他们本以为至少是班排骨干,没想到只是普通士兵。
两人不敢多言揣测,连忙收敛心绪,齐声脆生生应答。
“是!老兵!”
话音落,两人乖乖跟上黎阳的脚步,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亦步亦趋,不敢有半分懈怠。
从新兵集结广场返回连队的路途中,黎阳语气平稳松弛,没有半分刻意严肃,一路耐心细致地给身旁两名新兵交代三班的规矩与日常。
“我们纠察七连三班,是连队主力执勤班。”
“相较于普通战斗班、后勤班,我们的纪律标准、内务标准、执勤标准都要更严、更细。内务分毫不能乱,列队一秒不能迟,巡查值守一刻不能松懈。”
“你们刚从新兵营下来,还没完全适应正式连队的节奏,不用急于求成。接下来一段时间踏踏实实学、老老实实看,不懂就大胆问,做错了坦然改。”
他言语温和、态度诚恳,娓娓道来,完全是资深老兵传帮带的从容姿态,沉稳又可靠。
身侧的桓仁与凌方听得极其认真,两人微微低头,双耳竖起,不敢漏掉半个字,一路上频频郑重点头。
入伍之前他们便听过不少传闻,都说纠察连队手握执纪权、风气严苛,班里老兵大多不苟言笑、严肃凌厉,新人入班极易受压、极易受拘束。
可真正接触黎阳,他们才彻底放下心里的忐忑与恐惧。
眼前这位老兵气质温润、待人平和,耐心细致、毫无架子,让两人心底暗自庆幸不已,暗自觉得自己运气极好,初入连队便能遇上这般温和靠谱的前辈。
三人沿着营区主干道缓步前行,途经训练场地与休憩空地。
正午休整时段,不少结束晨间训练、暂时轮休的老兵三三两两聚在路边休憩,喝水闲谈、整理装具。
众人远远看到黎阳带着两张陌生的新兵面孔走来,都下意识停下话语,抬眸望来。
一年半的基层历练时光,足以让黎阳彻底融入纠察七连。
当初一场惊动整个军区的名额风波、一场全员为他出头的战友情义,再加上他平日低调踏实、做事靠谱、为人仗义,从不争功、从不摆架子,连队上下几乎所有人都认得“黎明”这个名字,也真心把他当成值得相交的战友。
熟识的老兵纷纷抬手示意,随口笑着搭话。
“哟,黎明!可算等到你们三班补新人了,空了这么久的编制,终于填上了!”
有人目光落在两名新兵身上,微微诧异,顺口疑惑道。
“不过奇怪了,你们三班明明就只空出一个名额,这次怎么一下子分来两个人?机关这次调配有点看不懂啊。”
话音落下,旁边一名相熟的老兵顺势凑近,带着几分熟稔的好奇,轻声问道最关键的问题。
“话说回来,你的服役一期快到头了吧?日子掐着算也就这几天了,后续打算怎么样?准备继续留队,还是调岗走人?”
一连串闲谈问话自然落下,都是战友间最寻常的寒暄关心。
沿路众人的目光纷纷汇聚过来,带着好奇与期待,等着他的答复。
面对众人的热情搭话,黎阳神色从容,一路微微颔首,逐一温和回应,态度随和得体。
关于三班为何破格接收两名新兵,他闭口不解释,只淡淡带过。
唯独面对“是否留队”这个核心问题,他心底一清二楚。
他的基层历练本就限时一年半,时限一到即刻归返军部顶层,回归原本将官身份,根本不可能继续留在基层连队。
但真实缘由属于军部绝密,半分都不可对外吐露。
黎阳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浅笑,不肯定、不否认,只用最敷衍、最稳妥的客套话语轻轻搪塞过去。
“还没定呢,组织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服从。”
一句标准的军营答复,不透露一丝真实想法,完美避开了所有人的追问。
众人闻言也只当他还在等待连队通知、尚未想好前路,没有多想,笑着摆摆手不再追问。
只有黎阳自己心底了然。
旁人以为的前途未定,不过是他落幕基层、重返巅峰的倒计时。
一路闲谈落幕,三人脚步不停,朝着三班宿舍稳步走去。
回到三班宿舍。
此刻宿舍门口格外热闹,邢钟、范文以及三班其余队员早已提前等候在此。
自打接到补编通知,众人便翘首以盼,等着新血液入班,填补帕特离去后久久空缺的岗位。
黎阳在宿舍门口稳稳站定,侧身轻轻让开身前位置,姿态端正,出声郑重介绍。
“班长,两名新同志,桓仁、凌方,前来三班正式入班报到。”
话音刚落,桓仁与凌方立刻收敛所有心神,身姿绷得笔直,同步抬手敬出标准军礼,声音清亮诚恳,透着新兵的赤诚与恭谨。
“见过班长!见过各位老兵!”
邢钟看着两人拘谨端正的模样,脸上褪去了平日带队执勤的凌厉严肃,难得露出温和宽厚的神色。
他上前两步,抬手轻轻拍了拍两名新兵的肩膀,力道沉稳,瞬间冲淡了两人的局促不安。
“欢迎加入三班。”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在军营的第二个家,不用拘谨忐忑。我们三班向来风气端正、上下齐心、抱团护短。往后踏实训练、认真执勤、恪守本分,只要好好干,班里没人会为难你们。”
一旁的范文也笑着上前搭话,语气热忱,主动为新人指路。
“你们运气很好,带你们入门的是我们班上最友善的老兵。他是我们班综合能力最顶尖的,执勤执纪、应急处置、队列内务样样拔尖,性子最稳。你们往后有任何不懂的、不会的,尽管开口问,跟着他好好学,很快就能跟上三班的节奏。”
两名新兵闻言,心中愈发敬佩,连连点头,暗自庆幸自己遇上了最好的领路人。
接下来的时间,黎阳全程忙前忙后,耐心细致地帮两名新兵安顿落脚,事事有条不紊、面面俱到。
他亲手指导两人整理被褥、捏出标准棱角,示范纠察专属的着装规范、仪容细节。
细致讲解宿舍内务评比标准、班级作息规章,逐一梳理营区巡查路线、执勤禁忌与执纪分寸,将自己一年半以来积累的所有基层经验,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全程没有半分敷衍,没有丝毫老兵的傲气,沉稳又细致的模样,让两名新兵彻底安心,也让一旁的邢钟、范文看得满心感慨。
一番忙碌过后,新兵已然熟悉了基本流程,各自安静整理个人物资、规整床铺,宿舍内渐渐褪去喧闹,归于安稳。
邢钟缓步走到黎阳身侧,目光掠过两名新兵青涩忙碌的背影,再转头看向身旁始终沉稳淡然、眉眼温润如初的黎阳,心底瞬间涌上万千感慨,轻声叹息开口。
“时间过得真太快了。”
“我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当初你和帕特刚入三班的时候,也是和他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可一眨眼,一年半的光阴就过去了。帕特早早考入最高军事学院深造,前途坦荡,倒是你,一直安安稳稳留在班里。”
他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不舍,眼神真挚又惋惜。
“以你的能力、心性和眼界,远超普通基层士兵,再加上你家里本就有从军底蕴,肯定不会局限在基层。说实话,班里上下都舍不得你。
这一年多,你执勤最稳、做事最靠谱、遇事最能扛,从来不给班级惹麻烦,还数次帮班里稳住局面、化解风波。
因为有你,我们三班的风气、成绩、纪律,一直都是全连顶尖,从未出过半点纰漏。”
“你这样的兵,是所有基层主官梦寐以求的得力手下。”
范文也快步上前,重重叹了口气,满心惋惜地附和。
“是啊,要是可以,我们真舍不得你走。你就是我们三班的主心骨,有你在,所有人心里都踏实安稳。你这一走,我们三班的精气神,都得少一半。”
朝夕相处一年半,并肩执勤、同甘共苦,从最初的陌生磨合,到后来的默契无间,这份军营战友情早已根深蒂固。
黎阳听着两人发自肺腑的话语,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一年半的基层历练,他褪去所有顶层将官的光环,隐姓埋名扎根底层,真切体验了普通士兵的酸甜苦辣。
最纯粹的兄弟情义,最赤诚的军旅初心,他尽数收获,不负时光,不负相遇。
黎阳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军营本就是薪火相传、新旧更迭的地方。老兵落幕离场,新兵接续成长,班级才能生生不息,连队才能稳步向前。”
简单一句话,让邢钟和范文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黎阳。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追问,语气带着急切与不舍。
“你这话的意思,是真的要走?!”
刚才两人虽然有心理准备,黎阳这一期过后会离开他们这个班级,但真正听见黎阳答复后 还是有些意外。
“是调去其他更优质的单位深造,还是另有安排?总不可能直接退役吧?”
在两人心中,黎阳出身从军世家,天赋顶尖、能力出众、功勋满身,前途必然一片光明,绝对不可能仅仅服役一年半就草草退役,白白浪费一身才华与底蕴。
面对两人急切的追问,黎阳只是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从容又神秘的笑意,没有正面作答。
“这个嘛,时机到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说罢,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留下满心悬念,转身缓步走出了宿舍。
看着黎阳从容淡然、洒脱离去的背影,邢钟和范文伫立原地,面面相觑,眼底满是疑惑与不解。
良久,范文才挠了挠头,低声无奈嘀咕。
“这小子,到底藏着什么名堂?神神秘秘的,半点风声都不透。”
两人满心好奇,却无从探寻,只能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默默怅然。
“但不管怎么样,反正看这样子,是不会继续留在我们班级了的……”
范文也有些遗憾的感叹着。
听见这话,邢钟也是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这次会来两个新兵编进自己班级。
搞半天,上面早就对黎阳有其他安排。
“唉,连长最近也是神神秘秘的,我感觉他肯定也知道黎阳后面的具体安排。”
“可能吧……不过我才突然想起来,之前关于名额的事情,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们具体原因……”
“你的意思是,和这次有关联?”
“不知道,但大概率是……”
“管他的了,反正就几天时间,到时候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