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解释,是因为军部基层历练有严格保密条例,他的身份全程涉密,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我不能说明缘由,不能公开真相,只能单方面撤销名额,也正因如此,才让你们误以为我滥用职权、打压立功士兵,闹出全连集结请愿的风波。”
“你护兵心切、仗义执言,本心没错,换作任何一个负责任的连队主官,都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
听到这里,连长原本脸颊滚烫通红,羞愧、惶恐、自责的心情好了不少。
看这样子司令员还是挺欣赏自己为手下士兵撑腰的性格。
不过犯错就是犯错,错了就要认错。
连长连忙上前半步,腰身绷得笔直,对着司令员郑重抬手敬礼,声音抖得厉害,满是愧疚与歉意。
“首、首长!是我无知鲁莽,不知您的安排和考量,先前冲动闹事、言语失当、多有冒犯,还请首长责罚!”
堂堂七尺连长,刚才还敢硬刚军区最高首长、豁出官职替战友讨公道,此刻在真相面前,彻底收敛所有锋芒,只剩满心敬畏与忐忑。
一旁的黎阳见状,微微摇头,神色平和淡然,语气温和从容。
“连长不必如此。”
“你护佑下属、善待战友、秉公持正,无愧一身军装、无愧连长职责,今天的事,无关过错,只论本心,我很敬佩。”
“没错,说实话,我第一时间听见你准备带队来军区机关大楼讨要说法时,第一想法是意外,随后则是欣赏,军队中就需要你这种时时刻刻为士兵着想的军官干部。”
司令员也连忙补充道。
这件事情从始至终,他从未有过半分怪罪过这些人准备闹事的人。
因为这场风波,源于保密规则带来的信息差,源于底层真诚的战友情义,从头到尾,没有人做错。
听到司令员宽和的谅解,和黎阳在一旁的安慰。
连长心头高悬的巨石轰然落地,却依旧满心愧疚。
自己莽撞冲动,差点带着整个七连犯下群体性违纪大错,若非首长大度包容、司令员及时向自己解释理由,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见连长脸上表情还是不怎么淡定,司令员适时开口,彻底收尾这场持续多日的风波。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而且,关于黎阳同志的身份,除了我以外,仅限你一人知晓,必须严格遵守保密要求,不得向连队任何人泄露分毫,包括你的班排骨干。黎阳同志剩余的基层历练,依旧以士兵‘黎明’的身份正常进行。”
连长立刻正色应声。
“是!誓死严守保密纪律!绝不多言一字!”
“对了,黎阳同志,通知你一件军部刚刚传来的消息。”
在安排好连长的嘱托后,司令员语气正式,望向黎阳,传达最新批复的制度调整。
“经军部高层审议通过,所有下基层挂职储备将官的历练时长,由原定两年,统一缩短为一年半。”
也就是你们的基层考核,提前半年收官,后续只需安稳完成剩余历练流程即可。”
黎阳闻言又是一怔,随即彻底释然。
也是,闹出各种各样的事情,继续按照原计划考核,后面还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更大的意外。
相反越早结束,对任何人都有好处。
下基层的众人希望快点结束,上面的领导也希望快点结束。
“我明白了,一切听从您的安排,毕竟现在我就是军区的一名士兵而已。”
看见黎阳这副模样,司令员很满意的笑了。
怪不得人家不到百岁就能走上现在的位置,光是这份时时刻刻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心思就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行了,废话我也不多说了,你们回去记得稳住连队军心,平息所有情绪,今日风波内部消化、就此封存,不得外传、不得议论、不得留存心结。”
“记住,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军区从未亏待任何一名浴血官兵,今日之事,权当历练一课。”
“是!”
连长郑重敬礼,心底所有不甘、愤怒、怨气,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敬畏与庆幸。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军区机关大楼,午后的风拂过林荫道,驱散了办公室内紧绷压抑的气氛,却驱不散连长心底翻涌未平的震撼与拘谨。
一路走着,他总是下意识放慢脚步,频频侧头、悄悄回望跟在身后的黎阳。
先前坦荡自在、随性亲近的模样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局促。
一想到之前一同说笑的手下士兵,实则是身居高位、军部重点培养的顶层首长,他心底始终拿捏不准分寸,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黎阳察觉到了他频频回头的异样,主动开口轻声询问。
“连长,你老是回头看我,是还有什么事吗?”
连长闻言瞬间回神,连忙收敛心神,尴尬轻咳两声,掩饰住眼底的错愕拘谨。
“咳咳……没、没什么。”
他面色复杂,由衷感慨一句。
“就是到现在还有点回不过神,实在是太惊讶了。”
说完,他犹豫片刻,压低声音,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
“那……首长,往后日常工作、连队相处,我这边要不要特殊对待您?或是调整一下态度、单独安排什么……”
这话还没说完,黎阳便立刻抬手打断,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色。
“别。”
他语气轻松却态度坚定,彻底打消了连长的顾虑。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完全没必要。现在的我,就是纠察七连一名普通新兵,仅此而已。”
“基层历练的规矩不变,日常相处、执勤训练、连队安排,一切照旧,千万不要特殊对待,更不必刻意拘谨。”
黎阳心中暗自无奈感慨。
果然如此。
身份这东西,实在太过现实。
未揭晓真相前,连长待他真诚亲近、护短热忱,是纯粹的战友情、上下级情谊。
可仅仅知晓真实身份之后,往日的随和亲近尽数褪去,无形中多了一层森严的层级距离感,处处小心翼翼、步步拘谨客气。
连长看着黎阳坦然淡然的模样,连忙压下心底的敬畏,强行摆正心态,不敢再过度拘谨,却依旧无法完全恢复往日的松弛。
两人一路无言,快步折返纠察七连营区。
此刻营区主干道上,三班全员以及不少七连人员都没有散去。
方才全员整装待命,心神紧绷地等候结果,足足悬着一颗心等了许久,人人焦虑不安,时时刻刻牵挂着谈判的结果。
眼见两人的身影出现在营区门口,邢钟第一个快步冲上来,范文、帕特以及其余队员紧随其后,瞬间将两人围在中间。
众人积压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七嘴八舌地开口追问,语气满是急切与忐忑。
“连长!怎么样?司令员怎么说?事情解决了吗?”
“对啊连长,您这脸色怎么怪怪的?看着又凝重又不对劲,到底谈没谈成?”
“是不是上面依旧不讲理,不肯恢复黎明的进修名额?他辛辛苦苦拼来的功劳,就这么白白被抹了?”
众人眼底满是焦急、不甘与担忧,人人屏息等待答复,生怕迎来最坏的结果。
喧闹的围拢之中,唯独帕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黎阳,看着他一脸从容淡定、毫无波澜的模样,心头微微疑惑,却也跟着静静等候连长的答复。
一众士兵围拢在营区道路中央,人声嘈杂,此起彼伏的追问萦绕不散。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满心焦灼,迫切想要知道司令员的答复,想要为黎阳讨回一个公道。
喧闹杂乱的氛围中,连长缓缓抬手,压向下方躁动的人群,动作沉稳有力。
“安静。”
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连队主官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喧闹。
围拢的众人齐齐闭口,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连长身上,一双双眼睛满是期待与不解,静静等候他的下文。
经历过司令办公室的真相冲击,此刻的连长早已褪去了此前的暴怒与愤懑。
他神色沉稳凝重,眼底藏着不能外露的机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大家的心情我都明白,也清楚所有人都是为了黎明抱不平。”
“方才在司令员办公室,我已经彻底弄清了撤销黎明进修名额的全部缘由。”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屏息,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他揭晓答案。
可下一秒,连长却微微摇头,带着一丝歉意开口。
“至于具体原因……抱歉,属于涉密事宜,我暂时不能向大家透露半个字。”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诧异声,众人脸上的期待尽数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茫然。
不等众人哗然,连长转头看向身侧的黎阳,悄悄递去一个默契的眼神,示意他配合自己稳住众人情绪。
黎阳心领神会,主动上前一步,站在众人面前,神色温和坦荡,语气诚恳真挚。
“邢钟班长、各位战友。”
“我非常感谢大家方才为我挺身而出、仗义出头。这份并肩相护的情谊,我记在心里。”
“但这件事确实牵扯一些暂时无法对外细说的特殊缘由,并非军区不公,也不是有人刻意打压功臣。这个进修名额,是我主动默认放弃的,于我而言,确实并不合适,我也自愿接受这个结果。”
“整件事从头到尾,是你情我愿、合规合理的安排,没有任何冤屈,也没有任何不公。”
黎阳的声音平静淡然,彻底推翻了众人此前所有的猜测与愤慨。
围观的众人彻底懵了。
站在最前方的邢钟,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心底百思不得其解。
短短一趟司令办公室之行,前后不过一个小时,变化实在太过诡异。
去之前,连长怒气冲天、誓死要为黎阳讨公道,哪怕豁出官职也要硬刚到底,血性十足。
可回来之后,连长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戾气全无、怒火尽消,闭口不谈真相,只一味安抚众人、劝说大家接受结果。
就连当事人黎阳,也一改此前的沉默隐忍,主动开口释怀,坦言自愿放弃名额。
这前后巨大的反差,让邢钟心里堵得慌,满肚子疑问无处宣泄。
“什么原因?”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甘与费解。
“我们是朝夕相伴的战友,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连我们都不能告知吗?”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件关乎个人功勋、全员愤慨的不公之事,怎么就变成了不能言说的秘密。
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满是疑惑的神情,连长与黎阳悄然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同款无奈。
军部机密、高层历练规则,是他们这辈子都不能对外吐露半个字的红线。
最终,两人默契十足地同时轻轻摇头,语气一致而坚定。
“抱歉,暂时不行……”
营区瞬间陷入一片沉默,微风拂过,只剩一众士兵满心的茫然、不解与难言的憋屈。
越是得不到答案,众人心里就越是发痒。
原本郁结的愤懑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遍野的好奇。
一桩闹得全连沸沸扬扬、险些直冲机关的大事,最后轻飘飘落了句“不能说”,所有人心里都像有只猫儿在反复抓挠,七上八下、心痒难耐,一个个盯着黎阳和连长,眼巴巴等着后续下文。
可两人守着绝密底线,无论众人怎么打量、揣测,都绝口不提半个字,只保持着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喧闹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暗自思索,拼命推敲这件事的隐秘缘由。
就在这人人琢磨、满心疑惑的时刻,一旁沉默许久的帕特眼睛骤然一亮,像是猛然捕捉到了关键线索,脱口而出。
“我知道了!”
他快步上前,看着黎阳,一脸笃定地猜测。
“黎明……是不是因为你家族的原因?”
这句话如同拨开迷雾的钥匙,瞬间点醒了在场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