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通讯接驳过后,全息光屏亮起,军纪委方书记的身影浮现在屏幕之上。
不等对方开口,司令员率先发难,语气严厉,带着十足的追责意味。
“老方!你自己看看你们纪委干的好事!”
他抬手将军部批评报告对着光屏一晃,声音冷硬带着怒火。
“一个简单的违纪主官抓捕行动,你们军纪委牵头督办,居然能闹出枪战伤人、营区骚动的乱子!”
“事情直接捅到军部,专项批评报告直接钉在我办公桌上!现在全军部都知道我们莱特亚军区军纪糜烂、管控失效!你告诉我,这笔账怎么算?”
通讯那头的军纪委方书记,看着满脸愠怒的司令员,脸上满是无奈与苦笑,心底满是委屈与后怕。
他从头到尾复盘过整场行动,谁都预判不到,一个在位多年的团级主官,明知罪证确凿、罪责难逃,居然敢彻底破罐破摔,当众持枪拒捕、偷袭执勤士兵,硬生生把一场常规督查,变成了危及全军区的动乱险情。
这种极端突发的意外,根本不在常规预案之内。
可事情终究出了,乱象终究闹大了,层级问责面前,任何理由都是空谈。
方书记没有辩解半句,姿态诚恳,主动揽下责任,沉声认错。
“司令员,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军纪委临场预判不足、风险把控不到位,是我们的工作疏漏。”
“后续所有追责,我们军纪委全盘承接,即刻内部复盘、全员自查,从严处置相关值守人员。”
听见对方没有推诿、诚恳认错、主动担下所有责任,司令员胸口郁结的怒火,终究缓缓消散大半。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眼底依旧沉郁。
这场烂摊子,看似有人顶责,可军区名声尽毁、高层印象极差,后续想要挽回风气、重塑军部信任,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整片莱特亚军区,终究因为一个蒙和伟,彻底栽了个大跟头。
想到这里,司令员眼神骤然变得凌厉狠厉,一扫先前的郁气,取而代之的是雷厉风行的铁血决断。
一场买官卖官的窝案,能在二十二团扎根数年、无人察觉,足以证明整个莱特亚军区的干部体系早已滋生顽疾,暗处潜藏的蛀虫绝不止蒙和伟一人。
若不彻底刮骨疗毒、连根拔起,日后必然还会滋生更大的祸乱,再度被军部问责。
他沉下心神,对着通讯沉声补令,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最高权限威压。
“老方,听好。”
“从即刻起,全军区启动全域严查、全员严打专项肃清行动!”
“但凡在册军官、基层干部,无论职级高低、资历深浅,全部纳入核查范围。你们纪委此前掌握线索、心存怀疑、留有备案的所有涉案嫌疑人员,无需层层上报、无需逐级审批!”
“我以莱特亚军区司令员身份,授予你们军纪委最高执法权限!所有嫌疑人员,一律直接抓捕留置、突击审讯!行动期间,但凡有人敢拒不配合、公然反抗、聚众阻挠核查执法者,无需请示、无需报备,当场处置,就地镇压!”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杀伐果断,彻底定下了全区雷霆反腐的铁律。
通讯另一端的方书记心头一震,瞬间清晰知晓。
这位素来稳重求进的军区一把手,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打算彻底颠覆旧有风气,对军区内部的腐败链条展开连根拔除的彻底清洗。
以往核查,多是小范围抽查、点到为止、留有余地,而今日,是真正无死角、无特例、零容忍的全域肃贪。
方书记神色肃然,郑重立正应答,语气坚定无比。
“请司令员放心!纪委全员即刻就位,连夜铺开核查,必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圆满完成此次肃清任务!”
“好,我等你的结果。”
司令员沉声落下结语,随即切断全息通讯。
办公室重归寂静,却依旧弥漫着紧绷肃杀的氛围。
他心底无比清楚,此次二十二团丑闻闹大,整个莱特亚军区在军部高层眼中已然挂上了“治军不严、风气败坏”的标签。
军部的批评通报只是开端,若不能尽快拿出亮眼的整改成果、彻底肃清内部毒瘤,后续必然会迎来更大范围的追责、人事洗牌,整个军区的前途都会受到重创。
而这场覆盖全军区的严查严打行动,正是他挽回军部印象、交出满意答卷、重塑军区风气的唯一破局之路。
唯有以雷霆手段肃清所有腐败隐患,才能向上级证明,莱特亚军区依旧可控、可治、可用。
就在司令员凝神思索后续整改布局之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两声规整的轻叩敲门声。
“进。”
司令员收敛眼底杀伐,声线沉稳平淡。
房门推开,一名身姿挺拔、仪容规整的上校机要军官迈步走入,步履端正,手中捧着一份封装完好的制式公文文件夹。
他走到办公桌前,恭敬俯身,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轻声汇报。
“报告首长,这是这次帝国最高军事学院,莱特亚军区专项进修选拔的最终人员名单与备案报告,请您审阅签字。”
司令员抬眸看向桌上的文件,神色归于平静。
帝国各大军区,每到学院招人时都会固定分配最高军事学院的进修保送名额,作为全军人才培养、干部储备的核心渠道。
名额分为军官进阶进修与基层士兵破格进修两类,前者面向军区中层骨干,用以培养高阶管理人才。
后者极为稀缺,只授予立下殊勋、天赋卓绝、心性过人的顶尖新兵,是基层士兵一步登天、跨越层级的终极捷径。
每年的名额敲定、人员筛选,都是军区人事工作的重中之重,直接关系到未来数年的干部梯队建设。
这次最高军事学院的全区进修配额,如期落到莱特亚军区。
按照军部固定分配规制,每个地方军区每批次共计五个保送名额。
其中两个名额专供军区优秀军官,用以进阶深造、打磨指挥素养,储备未来骨干。
剩余三个是极其珍贵的基层士兵破格名额,只授予立有重大功勋、心性胆识远超常人的顶尖新兵,是无数基层士兵穷尽军旅生涯都难以触碰的晋升机缘。
司令员随手拆开封装文件,翻开最终备案名单,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
前两名军官人选都是军区内公认的优秀骨干,履历扎实、功绩充足,完全配得上进修资格,并无任何不妥。
可当视线落在三名士兵保送名单的第一行时,他的目光骤然一顿,整个人当场愣住。
白纸黑字、清晰工整的名字——黎明。
旁人或许只当这是一个新晋立功的普通新兵名字,可作为一方军区最高主官,他是少数知晓内部绝密底细的人。
哪里是什么普通新兵。
这位化名“黎明”下基层历练的,正是军部下放轮岗的储备高阶将官黎阳。
实打实的顶层培养对象,职级底蕴深不可测,真实权限与层级,和他这个在位多年的军区司令员平起平坐。
司令员心底瞬间掀起一阵哭笑不得的波澜。
离谱!简直是倒反天罡!
一个本就身居高位、未来注定坐镇军部中枢、执掌一方权柄的人物,专门下基层磨炼底层履历,现在居然还要跟着新兵一起,争抢基层士兵的进修名额,去重读最高军事学院?
简直是天大的荒谬与错位。
他当即皱紧眉头,指着名单上的名字,对着身前的上校机要官直接拍板。
“其余四人全部保留,唯独这个黎明,名额作废。你们重新筛选,替换一名人选上来。”
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一旁负责报送名单的上校瞬间急了,连忙上前半步,神色恳切地开口劝谏。
“报告首长,这不合适!”
“此次二十二团维稳肃贪任务,黎明同志是核心功臣!若非他临危决断、果断开枪制伏持枪顽抗的蒙和伟,及时镇压暴乱苗头,那晚极有可能酿成大规模内部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他凭此功绩拿下个人一等功,完全够格破格保送。而且与他搭档立功的帕特同志已然在册,如果唯独将功劳更大的黎明同志剔除名单,有功不赏、优劣倒置,不仅无法服众,传到连队里还会寒了立功官兵的心,于情于理、于规于绩都说不过去!”
上校句句在理,完全是依照军区奖惩规矩据实劝谏。
看着一脸认真、满心为公的下属,司令员眼底只剩满满的无奈,一时语塞。
他心里清楚下属说得没错,规矩、功绩、情理,黎阳全部占满,剔除他确实于理不合。
可他根本没法解释真相。
他总不能当众坦言。
你们奉为珍宝、拼命争取的进修名额,对这位“新兵”毫无用处。
他本就是军部高阶将官,层级和我持平,根本不需要靠士兵名额镀金深造。
这份机密,半分都不能外泄。
司令员压下心底的哭笑不得,只能暗自头疼。
谁能想到这份名额因为种种原因,居然直接精准落到了这位下基层历练的顶层大佬头上。
面对上校的据理力争,司令员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彻底断了对方劝谏的念头。
他语气沉硬,带着军区最高主官的绝对权威,不容半点商议。
“这件事你无需多问,也不用纠结缘由,按我的指令执行即可。”
“名单里剔除黎明,重新筛选一名符合条件的士兵替补上报,立刻落实。”
强硬的命令落下,气场压得整个办公室气氛骤然凝重。
上校喉结滚动,到了嘴边的辩解与劝谏瞬间全部堵死在喉咙里。
他心里万般不解、百般不甘,可军命如山,上级已然拍板定论,他一个机要上校,根本没有半点抗衡和质疑的资格。
纵使满心憋屈、觉得处置不公,也只能压下所有情绪,收敛神色,端正身姿,带着一丝无力的妥协,低声应答。
“是……我明白了。”
没有多余的话语,上校恭敬行礼,转身退出了司令员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房门闭合的瞬间,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上校脸上的恭敬之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困惑与惋惜,眉头紧紧拧起,久久无法舒展。
他从头到尾捋遍整件事,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黎明自入伍以来,恪尽职守、胆识过人,此次二十二团突发暴乱险情,更是居功至伟,凭一己之力稳住危局,拿下个人一等功,是全军区公认的新晋功臣。
从头到尾,黎阳没有半点过错,更从未得罪过上级,完全没有被刻意打压的理由。
若说是司令员有心偏袒旁人,想为自己的嫡系亲信空出这个珍贵名额,那也说得通。
可偏偏司令员方才只强硬要求剔除黎明,却全程没有指定任何替补人选,依旧放权让人事处重新公正筛选,并未借机安插任何人。
这就彻底推翻了徇私偏袒的可能。
无私、无怨、无过,却偏偏平白无故被剥夺了千载难逢的进修机缘。
上校站在长廊窗边,望着楼下整齐的营区,深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底满是替黎阳的惋惜。
那可是帝国最高军事学院的保送名额!
是无数基层士兵熬尽数年军旅、拼遍无数功绩,都难以触碰的登天之路。
一旦入校深造,结业便是军官起步,未来仕途坦荡、前程无量,是彻底改写普通士兵命运的顶级机缘。
可黎明偏偏在功勋满身、万众瞩目、本该顺势腾飞的时候,莫名其妙被拿掉了名额,白白错失了这场天大的机遇。
想不通其中关节,上校只能暗自摇头感慨。
他在心底默默打定主意,既然顶层决策无法更改,这份本该属于黎明的荣光已然无法挽回,那后续人事处一定要在权限范围内,尽可能从嘉奖、评优、晋升优先级等其他方面,对黎明做出专项补偿,弥补这份不公的遗憾,不寒了功臣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