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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海的欢笑声还在耳边回响,王谦的心思已经飘向了更远的海面。这几天,栓柱不断从县里带回消息——黄花鱼的渔汛到了,而且是一年中最旺的时候。

“谦哥,”栓柱拿着一本小本子,念着他打听来的信息,“县水产公司的人说了,这几天夜里有黄花鱼群经过咱这片海域,夜里它们会叫,听着声就能找到鱼群。”

王谦眼睛一亮:“叫?咋叫?”

栓柱说:“就是发出‘咕咕’的声音,跟蛤蟆差不多。老渔民说,那是黄花鱼在产卵,公鱼母鱼凑一块儿,就会叫。”

黑皮在一旁听了,挠挠头:“鱼还会叫?俺咋没听过?”

栓柱笑了:“你没听过,是因为你没在夜里出过海。老渔民都知道,夜里海底下热闹着呢,啥声都有。”

王谦想了想,问:“那咱能试试吗?”

栓柱说:“能啊!我打听的就是这个。县水产公司的人说,他们愿意高价收夜里捕的黄花鱼,一斤比白天贵两毛钱。因为夜里捕的鱼新鲜,能直接运到省城卖。”

两毛钱一斤,一万斤就是两千块。这笔账王谦算得清清楚楚。

“行,”他拍板,“今晚咱就出海。黑皮、大牛二牛、栓柱,再带上二愣子、三牛四牛,老规矩八个人。其他人留守。”

黑皮搓搓手,兴奋地说:“夜里出海?俺还没试过呢!肯定带劲!”

傍晚时分,三艘船悄悄驶出了码头。夕阳正在西沉,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海鸥在船后追逐,发出清脆的叫声。白狐趴在码头上,看着船越走越远,呜咽了一声,又趴下继续等。

王谦站在“山海三号”的船头,望着前方的海面。天色渐渐暗下来,海水的颜色从金红变成深蓝,最后变成一片漆黑。星星开始出现在天空中,一颗两颗,越来越多,最后铺满了整个天幕。

“真好看。”黑皮站在他身边,仰着头看星星,“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王谦说:“海上的星星比山里的亮。没有灯,没有树挡着,看得清楚。”

黑皮点点头,又看看四周漆黑的海面,突然有点发怵:“谦哥,这黑咕隆咚的,咱咋找鱼群?”

王谦指了指驾驶舱:“用探鱼仪。再说了,你不是说鱼会叫吗?咱听声也行。”

黑皮嘿嘿笑了,心里踏实了些。

船行了一个多时辰,离岸已经好几十海里了。王谦让三艘船放慢速度,开始在预定海域巡弋。

突然,栓柱从驾驶舱探出头来:“谦哥!探鱼仪上有东西!”

王谦快步进去,只见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小点,正在缓慢移动。他眼睛一亮:“是鱼群,而且不小。”

黑皮凑过来:“下网不?”

王谦摇摇头:“先听听。”

他让船停了发动机,让船在海面上漂着。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海浪轻拍船舷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风声,只有浪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二愣子叫起来:“你们听!底下!”

众人侧耳倾听。果然,隐隐约约的,从水底下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声音——“咕咕、咕咕、咕咕……”

那声音密集而低沉,像无数只蛤蟆在水底合唱,又像远处传来的鼓声。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真的是鱼!”黑皮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它们在叫!在叫!”

王谦果断下令:“下网!两船配合,围住它们!”

三艘船立刻行动起来。黑皮和大牛二牛分别指挥“山海四号”和“山海五号”,从两侧包抄。“山海三号”在中间,负责指挥和协调。

渔网被推下海,在黑暗中沉入水中。网纲在绞盘上飞快地转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王谦盯着探鱼仪,指挥着船的速度和方向。

“慢点,再慢点……往左偏一点……好,就这样……”

二十分钟后,起网机开始收网。绞盘吱吱嘎嘎地响着,网纲越收越紧。所有人都盯着漆黑的海面,等着看这一网能捞上什么。

网浮出水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网里银光闪闪,密密麻麻全是鱼!那些鱼在网里扑腾跳跃,鳞片在手电筒的光束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发了!发了!”黑皮跳起来喊。

众人七手八脚地拉网,渔网被拖上甲板,鱼在甲板上堆成了小山。黄花鱼、带鱼、鲳鱼,大大小小挤在一起,活蹦乱跳,溅得人一身水。

王谦抓起一条最大的黄花鱼,掂了掂,足有三四斤重。他笑了:“好货!这一网,少说也有两千斤!”

黑皮激动得满脸通红:“两千斤!一斤一块七,那就是三千多块!谦哥,咱发财了!”

王谦摆摆手:“别急,继续干。今晚还长着呢。”

接下来,他们又下了三网。每网都不空,多的两千多斤,少的也有一千多斤。甲板上的鱼越堆越高,最后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黑皮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他一会儿数鱼,一会儿算钱,一会儿又趴在船舷上听水下的“咕咕”声,兴奋得像个孩子。

二愣子也高兴,但干着干着,突然停下来,看着那些鱼发呆。

“愣子,咋了?”三牛问他。

二愣子说:“俺在想,这些鱼,它们在水底下叫,是在说话吧?是在跟同伴打招呼吧?咱把它们捞上来,它们就不能跟同伴说话了。”

三牛愣了一下,挠挠头:“你咋想这些?”

二愣子摇摇头:“没啥,就是突然想到。”

王谦在旁边听到了,走过来,拍拍二愣子的肩膀:“愣子,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心善。但咱打鱼,跟打猎一样,得讲究个度。够吃够用就行,不能把海里的东西捞绝了。今晚咱捞这么多,够本了。明晚再来,就换个地方,让这片鱼歇歇。”

二愣子点点头,脸上的迷茫消散了些。

天快亮时,渔汛渐渐弱了。水下的“咕咕”声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消失。王谦下令收工返航。

三艘船满载而归,迎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朝牙狗屯驶去。海面上风平浪静,晨光把海天交界处染成一片金红色。海鸥又出现了,在船后追逐着,发出清脆的叫声。

黑皮靠在船舷上,望着那片金红色的海面,突然说:“谦哥,俺从来没觉得海这么好看。”

王谦笑了:“那是因为你以前没在海上过夜。”

黑皮点点头,又说:“谦哥,咱往后还能来吗?”

王谦说:“能,但得看渔汛。鱼来了咱就来,鱼走了咱就让它们歇着。”

黑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船靠码头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码头上,杜小荷带着几个妇女正在等着。看到三艘船满载而归,她们都惊呼起来。

“老天爷!这么多鱼!”

“这是把海里的鱼都捞上来了吧?”

杜小荷跑过去,扶着船舷往里看。满满三船鱼,银光闪闪,堆得比人还高。她回过头,看着王谦,眼睛里满是骄傲。

王谦跳下船,走到她身边:“这批鱼,能卖一万多块。”

杜小荷倒吸一口气,半天说不出话。

当晚,码头上灯火通明。妇女们忙着分拣鱼获,按大小、品种分类。大黄鱼、小黄鱼、带鱼、鲳鱼,分门别类装进竹筐。男人们负责过秤、记账。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偶尔偷偷抓起一条小鱼,惹得大人们一阵笑。

栓柱算了一夜账,第二天一早,他把结果报给王谦:“谦哥,总共一万两千三百斤,其中黄花鱼八千多斤,带鱼三千多斤,其他杂鱼一千多斤。按现在的行情,能卖两万出头。”

王谦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笔钱,除去油钱、人工、设备损耗,能剩下一万五六。合作社又能分一笔红,各家各户又能添点进项。而更让他高兴的是,夜捕成功了,牙狗屯又多了一条挣钱的路子。

晚上,他躺在炕上,和杜小荷说起这些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当家的,你累不累?”

王谦说:“累,但值得。”

杜小荷说:“那你就好好歇歇。明儿的事,明儿再想。”

王谦笑了,揽着她,闭上眼睛。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远处的海面上,渔火点点,那是别的渔船还在夜捕。牙狗屯的夜晚,宁静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