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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院长把大衣扣子系好,带着温浅步入通往门诊楼的抄手游廊。

清晨的冷风顺着游廊的空隙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

不远处的锅炉房已经开始烧煤,黑色的烟雾夹杂着白色的水汽,慢吞吞地往天空飘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烟味,还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小温同志啊,咱们镇医院虽然建在镇上,但承担的担子可不轻。”

廖院长背着手,脚下的老头乐布鞋踩在结了霜的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除了镇上的居民,附近几个国营大厂的职工,还有军区的家属,生了病都往咱们这儿跑。”

温浅把手揣在兜里,落后廖院长半步,走得不紧不慢。

“那咱们医院的科室分布,跟县医院比起来怎么样?”

她轻声问了一句,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清亮。

“差不多,该有的科室都有,就是人手一直不够用。”

廖院长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从他嘴里哈出来,瞬间又消散在风里。

“尤其是中医科,现在老百姓虽然信西医见效快,但真遇到些慢性病,还是愿意来找中医调理。”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门诊楼的后门。

这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墙皮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砖头。

推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热气夹杂着喧闹声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排队挂号的队伍一直延伸到了大门口。

有抱着孩子小声哄着的妇女,也有捂着肚子直哼哼的老汉,个个脸上都带着焦虑的神色。

“廖院长早!”

路过的年轻护士瞧见廖院长,赶紧站定打了个招呼,眼睛却忍不住往温浅身上瞅。

“早,小张,今天值班辛苦了。”

廖院长和蔼地点了点头,带着温浅往旁边的楼梯走去。

到了二楼,走廊里的光线比一楼要好一些,地面上铺着红色的花砖,已经被踩得有些褪色。

“二楼这一整排都是内科和中医科。”

廖院长指了指走廊深处的几个房间。

“中医科一共占了三间办公室,平时来看诊的人不少,你待会儿见了老刘和小江,多跟他们交流交流。”

温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走廊尽头挂着三个白底红字的木牌,上面写着“中医一诊室”、“中医二诊室”和“中医三诊室”。

廖院长走到第一间办公室门前,抬手在有些掉漆的木门上敲了敲。

“老刘,忙着呢?”

屋里传来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大夫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那件白大褂已经洗得有些发黄,领口处还打了个小补丁,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朴素。

“院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刘大夫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和气。

“来,老刘,给你介绍个新同志。”

廖院长侧过身,把身后的温浅让了出来。

“这是温浅同志,今天起正式加入咱们中医科,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

“温浅,这位是刘大夫,咱们医院的元老,以前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赤脚医生,经验丰富得很。”

温浅立刻上前一步,大方地伸出手去。

“刘大夫您好,我是温浅,以后请您多指教。”

刘大夫在自己那件发黄的白大褂上擦了擦手,这才有些拘谨地和温浅握了握。

“你好你好,温同志,长得可真精神,像个文化人。”

他的手掌很粗糙,指节有些变形,指甲缝里还带着洗不掉的草药汁子的颜色。

温浅一眼就瞧出来,这是一双真正常年跟草药打交道的手。

“老刘啊,温浅同志虽然年轻,但在京海那边也是有行医经验的,医术扎实得很。”

廖院长在一旁笑着搭腔,显然是对温浅十分器重。

“那感情好,咱们科里早就缺人手了,我这老骨头天天连个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刘大夫呵呵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放开来。

“刘大夫,您桌上放的是伸筋草和透骨草吧?”

温浅指了指刘大夫办公桌上散落的几味草药,轻声问了一句。

刘大夫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温同志也认得这些草药?”

“认得一些,这两味药配在一起,最是祛风除湿、活血通络。”

温浅走到桌前,伸手轻轻捻起一株药草闻了闻。

“不过咱们这地方冬天潮气重,老百姓的风湿病多半还夹杂着寒气,如果能再加上一味威灵仙,效果可能会更好一些。”

刘大夫听完,一拍大腿,眼镜差点都掉下来。

“哎呀,温同志,你这一句话可真是点醒我了!”

“我之前总觉得这方子差了点意思,原来是少了一味能宣通脏腑的药。”

“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刘大夫看着温浅的眼神瞬间变了,原先那点因为她年轻而产生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廖院长在一旁看得直乐,心里也暗自松了口气。

“行了,老刘,方子的事你们回头慢慢琢磨,我先带她去见见小江。”

廖院长拍了拍刘大夫的肩膀,带着温浅往隔壁的“中医二诊室”走去。

第二间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里面隐隐传来翻动报纸的声音。

廖院长推门进去,温浅紧随其后。

屋里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头发抹得油亮,整整齐齐地偏分着。

他身上那件白大褂雪白干净,连个褶子都没有,跟隔壁刘大夫那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廖院长进来,男人赶紧把手里的《人民日报》往抽屉里一塞,慌里慌张地站了起来。

“廖院长,您怎么过来了?”

廖院长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小江啊,上班时间,多看看病历,少看点报纸。”

“是是是,院长批评得对,我这就是刚泡了茶,顺手翻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