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陈念还是抱着一丝期待的。
她在等李小涯今天上线，能主动找自己谈谈。
她也决定和他好好谈一谈，甚至可以道个歉。
可他一直没上线。
陈念从上午等到中午，好友列表里他的头像始终是灰的。
她终究没忍住，问了杨小飞，才得知李小涯去b市开会了。
b市......
她当然知道妖妮大姐就在b市。
那个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的神经女，此刻一定和李小涯在一起。
一瞬间，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温度，凉得干干净净。
好好谈谈？
谈什么？
她忽然觉得可笑。
一股浓重的失望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膝盖，没过胸口，最终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念念......”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念抬起头，回望过去。
暮色里，郑骄阳正站在几步开外，身后跟着赵小云。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眼底是如出一辙的担忧。
陈念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骄阳姐，你怎么来了？”
郑骄阳抿了抿嘴唇，没回答。
她缓步走过来，拂过枯黄的草茎，在陈念身旁轻轻坐下。
两人肩并肩望着远处云隐城的灯火，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郑骄阳开口：
“小云都告诉我了......”
陈念垂下眼，没说话。
良久，郑骄阳重重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像是压着千斤重：
“我记得以前，你就对他和那个妖妮大姐走得太近，表现过担忧。那时候我劝过你，说小涯不是那种人，要相信他。”
陈念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的弧度，那弧度僵硬地挂在脸上，有些不屑。
赵小云一直站在后面，没敢说话。
她早就已经劝导过了，口干舌燥，却半点用都没有。
这才不得不搬来郑骄阳这尊救兵。
郑骄阳沉吟良久，忽然转过头，目光在陈念脸上停留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
“有一件事，除了我和小涯，没人知道。”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郑重，
“这种不光彩的事，我本打算一辈子也不说的。但既然我们都是姐妹，我也不怕你们笑话。”
陈念疑惑地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赵小云也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郑骄阳的脸色微微泛红，那红晕从脖颈一直漫上耳尖。
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斟酌着挤出来的：
“以前和小涯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一次喝多了，夜里借着酒劲，去了他卧室......”
这话一出，二人都是一怔。
赵小云瞪圆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八卦起来：
“你去会长房间......干什么啊？”
郑骄阳挤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混杂着难堪与释然：
“你们都知道，我那时候喜欢他，所以......还能干什么？”
她看了二人一眼，目光落在远处虚无的暮色里，接着道：
“不过，我并没有成功。被他赶了出来。”
赵小云本就想安慰陈念，听到这话，急忙夸张地叫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哇！骄阳姐这么一个大美女主动上门，他都不动心？是不是男人啊？”
“他那会儿的心思很单纯，甚至都不知道我想干嘛，只把我当成一个醉鬼赶出了房间。他似乎很不喜欢喝得烂醉的人，表现得有些反感。”
郑骄阳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想想，还是很伤自尊的......”
陈念眯起眼睛，望着远处，默默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郑骄阳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陈念的侧脸，一字一顿：
“我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小涯他真的不是随便的人。你要相信他。”
陈念沉默许久，久到郑骄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终于，她开口，声音带着沙哑：
“已经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了。”
她顿了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和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反而和别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有些结果......不是人力能改变的。”
郑骄阳听得有些茫然，却依旧不死心地劝慰道：
“他现在的身份和以前不一样了，有时候要以公务为主，你要理解啊。”
陈念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伤感：
“我并不稀罕他现在的身份。我喜欢他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我理解他，可谁理解我？”
郑骄阳张了张嘴，又道：
“他在感情方面没有经验，比较笨，也不会说什么......”
“你不用说了，骄阳姐。”
陈念打断她，声音低沉得像是沉入深潭的石子。
她抬起眼，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泪：
“我听得累了。你们都帮他说话......”
郑骄阳愕然，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发出声音。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陈念不是赌气，不是吃醋，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道鸿沟正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裂开。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陈念如此决绝。
......
晚上九点，b市。
李小涯站在一面落地镜前，身上是一套素版黑色西装。
虽然他不懂，但也感觉到面料极好，猜测价值不菲。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穿西装，袖口露出的衬衫白得晃眼。
他左扭扭，右看看，总觉得镜子里那个人陌生得很，怎么看怎么别扭。
身后，姚妮倚在门框上，不住地打量着他。
“不错，”
她眼中盛着毫不掩饰的欣喜，连连点头，
“比你那身‘老年装’帅多了。”
李小涯却皱着眉，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十二分的怀疑：
“你确定......这看着真不像中介？”
姚妮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两秒后，她忽然“噗”地一声笑出来，随即捂着肚子弯下腰：
“哈哈哈哈，中介......你还挺幽默......哈哈哈......”
一旁的带水正要进来，听了这话，也忍不住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偷笑。
李小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他并非是要表现幽默。
在他的认知里，除了中介，确实没人成天穿成这样。
“行吧，挺合身的。”
他说了一句，伸手就要去脱外套。
“别脱！”
姚妮直起身，冲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像是深秋里熟透的浆果。
她没急着松开，反而就势绕到他身前，仰头看着他，红唇一勾，露出一个妖娆的笑。
接着，两手一摊，原地转了个圈，红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蓬松的弧线：
“你也看见了，为了迎接你，姐姐我可是盛装打扮过的。”
她停在他面前，歪着头，眼波流转，
“趁着你现在也‘盛装’了，我们一起吃个饭。”
李小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后退一步：
“吃饭也用不着穿这个......”
“少废话。”
姚妮伸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
“跟我来。”
说完，她拉着李小涯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