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称呼无心小师父还是无心居士好一点儿？”
陆小凤说话的时候，人也笑得爽朗，还下意识摸了摸唇上的胡子。
他也朝小龙女友善地笑了一下，不是挑逗的笑，而是看见单纯的、还会好奇的小姑娘，会心一笑。
显然，他也发现小龙女对自己胡子的关注，然后又有一点失落，或许是觉得他的胡子其实不是那么像眉毛？
那行者就道：“若跟释家事无关，那陆大侠只喊我无心就好了。”
意思就是，只要不牵扯上师门，那只是作为无心的他很乐意帮陆小凤解决问题。
陆小凤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子，好像很头疼的样子，“唉，这事与你，与释家，关系大概是一半一半吧。”
“我直接喊你无心吧，没什么比叫名字更顺口的了。”
陆小凤其实知道，“无心”或许只是这个小行者的法号，哪怕没有正式出家，为表示自己的向佛之心，有些人也会请师长为自己赐下法号、道号之类的。
但在陆小凤看来，不管法号道号还是俗世姓名，起这些名号，其实都是为了让别人称呼的，总不会是为了方便自己学傻子、没事自言自语用的。
无心认为自己的名字是这个，陆小凤此刻看到的也是“无心”这个人，当然只喊这两个字了。
“说是一半要归到释家身上，其实也不尽然，这佛道之争，我这样爱喝酒吃肉交朋友的俗人是弄不明白的，想一想就觉得云里雾里的。”
“但这些扯不清楚的事情，要是把我的朋友卷进去了，那我这头凤凰也要飞去风眼里瞧一瞧，看看能叼几个朋友回来。”
哪怕陆小凤知道京城的局势很险恶，一不小心，他也可能会变成死凤凰，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陆小凤是个很重情义的任侠者，每个真心结交的朋友，对他来说都很重要，他愿意为朋友去赴汤蹈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神剑山庄的三少爷是他的朋友，怡情院的花魁欧阳情也曾是他的红颜知己。
苦瓜大师做的素斋是少林一绝，比妙僧无花还强出几分，旁人要斋戒沐浴才能吃上，唯独陆小凤不用，苦瓜大师非但不恼，还亲手替陆小凤夹菜，生怕他吃得不够。
现在，陆小凤的三个朋友都失踪了。
失踪前却有求救的信，飞鸽传书到了妙手朱停的手里，拜托朱停转告给陆小凤知道。
这当然是一封求援的信。
更可怖的是，这封信还是用人皮来写的。
陆小凤能看得出来，这块人皮不是他三个朋友任何一人的，而是妙龄少女身上的，欧阳情的年龄已不可能有豆蔻少女的肌肤。
这人皮是活剥下来的，是在少女还活着的时候就生生剥下来的。
当时，陆小凤看着那块跟手绢一样柔软的东西，久久不语。
他甚至不忍去触碰这块东西，下意识怕碰痛了它。
若一个人逼不得已，不得不“自愿”剥下这块皮肉，那一定是非常痛苦的事。
若是他人施以辣手，以活人的人皮作帛，再用针线刺绣，缝制这样的人皮绣画，那做这样事的人已然扭曲如邪魔。
如果陆小凤不知道这样的惨事，他或许永远也不会惹这桩麻烦，但他亲眼看见了这件东西，哪怕他三位朋友没有牵涉其中，陆小凤也会主动来招惹麻烦。
无心闻弦歌而知雅意，“陆大侠是觉得，那位朋友的失踪跟释家有关么？”
陆小凤摩挲酒杯的指尖一顿，苦笑道：“确切的说，是三位。”
“至于跟释家有没有关系，其实我现在也不能确定，我现在知道的是，有人想让我觉得是释家人导致得他们失踪。”
太过刻意、太顺了的痕迹，难免让陆小凤怀疑。
“所以，我想找你问问，皇陵那些古怪的异象，究竟有没有释家人的参与？”
“更不好说的是，有没有释家人病急乱投医，跟藏地那边的密宗黑教有了什么交集？”
陆小凤问得很干脆，他的朋友们不知是躲入了皇陵，还是被人抓进那山上藏着，总之因为那些异象，非但是找人不好找，任何动作都会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偏偏，陆小凤又在山脚下捡到了同样的人皮绣，只是这次的绣品绣的是佛经，色彩上得跟唐卡很像。
这一切实在太巧了，如果说是有人一步步引他到皇陵附近，让他发现这幅丈余人皮绣的，那就说得通了。
也是在他发现人皮绣的这一天，三绝神捕中的刘独峰抓住了相国寺的住持，将住持抓进了牢里，朝廷没有说什么准话，可一则流言却迅速蔓延开来！
那就是，皇陵的一概异象，都是相国寺弄出来的。
但陆小凤不信，所以他来找静念禅院的佛子。
怎么说，苦瓜大师也是释家根正苗红的弟子啊。
同门不一定可信，但既然牵扯上了，对方也直接向大教开炮了，释家心里难道能过得去？怎么也要找点儿线索出来吧？
所以，陆小凤将自己在山脚所见的人皮绣、还有他另一位朋友蛇王所告知的“流言”，都告诉了无心与王云。
景行先生的人品，陆小凤还是信得过的，他确实看走眼过很多次，看错了一些“朋友”，但他同样有很多忠实的朋友，更有一股很准的直觉。
哪怕先生真的要为什么“大事”、“大义”来牺牲少数人，也不至于跟沉迷这种人皮绣的腌臜物合作吧？
制作者是为了唬人，还是真的对人皮绣狂热，陆小凤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绝不会是它做的第一张人皮绣。
无心的确知道皇陵的异象是因为什么，但人皮绣的事情他却是一无所知，林灵素这样得皇帝看重，打压释家可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按部就班来就好了...
但无心不能告诉陆小凤，自己关于皇陵异象的猜测，把自己都不确定的猜测告诉更多人，那本身也是一种不负责。
“据小僧所知，应当是没有大庆释家人跟藏地联系的，至于相国寺一事...小僧也还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隐秘，所以尚且不能回答陆大侠。”
倒是王云开口说道：“说起来，京中跟密宗有渊源的人物，六分半堂的雷老总当属第一位，他的快慢九字诀，就是密宗的真传。”
王云知晓无心此刻在想什么，便用闲谈的语气谈起了雷损，亦是转移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