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依旧停着。
云依旧往下压。
时间像被死死钉在原地，星辰的光剑直指魔影，天地静得连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力竭，是体内雷流已经冲到了临界点——再不出手，禁术就要先反噬自己。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魔影动了。
它既不后退，也不格挡，反而猛地张开双臂，胸膛像要炸开一样鼓起，黑雾潮水般倒灌回体内。
本就快散架的残躯，竟在一瞬间膨胀了好几倍，皮肤下爬满密密麻麻的血纹，像是某种古老咒印被强行扯醒。
“吼——”
一声根本不像人的咆哮撕碎了寂静，震得高崖碎石哗哗往下滚。
紧接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气浪从它体内炸开，像决堤的洪水，朝着四面八方狂卷。
那不是普通魔气，是怨念、残魂和堕落本源拧成的毒潮，所过之处，岩石发黑开裂，空气“滋滋”冒着腐蚀的白烟。
乐天刚趴在地上撑起半边身子，一股腥风就狠狠拍在脸上。
他本能甩手弹起音波，琵琶剩下的几根弦嗡嗡震响，勉强织出一层淡金色小盾。
可那魔气跟油渗进水里似的，一下就穿了过去，音盾“啪”地碎成光点。
反震力撞在胸口，他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向后滑出三尺，狠狠撞在岩壁上才停住。
“靠……这玩意儿还带穿透的？”
他抹了把嘴角，指尖沾着血，硬扯出一声笑，想再爬起来，却发现四肢跟灌了铅一样沉，灵力运转慢得像在泥里拖。
贝贝耳朵猛地一竖，雪白绒毛瞬间泛灰，尾巴尖那点糖渣早被魔气蒸得干干净净。
它低吼一声，跃到倩儿身前，尾巴甩出一圈柔和灵光，撑出个半球护罩。
治愈之力本是魔气克星，这会儿却像蜡烛遇狂风，光芒忽明忽暗，护罩表面爬满蛛网似的裂痕。
“小呆鹅别运功了！”它咬着牙喊，“这鬼东西会顺着经脉往你骨头里钻！”
可倩儿已经收不住了。
她正卡在炼化神格碎片最关键的一步，掌心那股温润之力刚引到丹田口，魔气就顺着护罩缝钻进来，顺着她露在外面的手腕爬上手臂。
一瞬间，她整条灵脉像被无数细针乱扎，原本清亮的水灵根共鸣断断续续，碎片吸精血的速度猛地一降，几乎彻底停了。
她咬着下唇，额头冷汗直冒，指尖依旧死死贴住碎片，半分不肯松。
就算眼前发黑、呼吸乱成一团，她也清楚——一断，就全完了。
雷光麒麟本来蜷在旁边，一察觉不对立刻抬头，银鳞全炸了起来，角尖聚起一团小雷云。
它还是幼年体，本事不算强，可血脉里天生克邪祟，本能逼着它反击。
四蹄一踏，地面裂出细纹，几道细雷从天上劈下，砸向蔓延过来的魔潮。
可那些雷光刚碰到黑雾，就被一口吞了。
转眼之间，魔气竟把雷电染成紫黑色，反着窜回麒麟体内。
它痛嘶一声，前腿一软跪倒在地，角上光芒瞬间暗下去，连蹄印边刚冒头的雷光花都枯成了灰。
“呜……”
它缩到倩儿另一边，鼻息粗重，银鳞蒙上一层死气沉沉的暗，再也站不起来。
高崖上，星辰终于觉出不对。
那股魔气顺着山风爬上山壁，像活物一样缠上来，碰到他脚边就往鞋底钻。
刹那间，他经脉一阵刺痛，像有冰冷的小蛇钻进血管，顺着四肢乱游。
体内原本循环得整整齐齐的雷流，突然断了几处，光剑里的雷环开始乱晃，忽明忽暗。
他左手飞快结印，斩月横在胸前，以剑为锚稳住心神。
可这一分神，禁术那股圆满之势当场晃了，蓄到极致的力量开始往下掉，光剑亮度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不行。
不能断。
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右手依旧稳稳握剑，剑尖还指着魔影，可那必杀一击的最佳时机，已经乱了。
魔影悬在半空，双臂大开，魔气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喷。
它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崩解，皮肤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蠕动的黑筋，可它半点不在乎。
它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但没关系，只要在星辰出剑前把全场污染透，胜负就已经定了。
“你们……不懂爱。”
它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从地底闷出来的，“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重逢。可你们，只想毁掉它。”
没人接话。
乐天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想说句浑话缓和气氛，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
他瞥见贝贝那层护罩裂痕越来越多，心一下沉到底，挣扎着想摸怀里最后一颗“辣椒味解毒丹”，摸了半天——空的，上次用完就没补。
倩儿半跪在地，脸色白得像纸，炼化被迫硬生生中断。
她慢慢睁开眼，看着掌心那片神格碎片，刚才那股温润劲儿全没了，只剩一片冰冷的压抑。
她想再试一次，指尖刚动，魔气就顺着伤口钻进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贝贝喘着粗气，护罩摇摇晃晃快要散架，耳朵微微垂下来，语气却依旧硬得很：“别动！你再硬催灵力，这破罩子真就直接碎了！”
“可我们不能就这么等死。”倩儿轻声说，轻得像风擦过草尖。
“那就等别人来救。”贝贝瞪她一眼，“你当我是摆设？”
话音刚落，护罩“咔啦”一声裂出一道大口子，魔气趁机猛灌进来。
贝贝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栽倒。
星辰站在高崖，感觉魔气侵蚀越来越深，禁术核心已经裂出缝。
他明白，再不选——要么强行出剑、威力大减，要么放弃杀招、保全自己。
可一旦放弃，下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里半分犹豫都没了。
斩月剑柄轻轻一转，左手结印速度猛地加快，强行把体内乱成一团的雷流重新拢住。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经脉刺痛越来越烈，喉头一阵阵发腥。
可他没停，光剑再次亮起来，虽不如之前圆满，依旧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现在……还不算晚。”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卷走。
可就在这一刻，魔影突然停了喷魔气。
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裂出一个黑洞，黑雾正疯狂往外漏。
身体一点点瓦解，脸上的泣血鬼面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苍白扭曲的脸。
但它笑了。
“够了。”它喃喃道，“我已经……拖到了。”
话音落下，它抬起仅剩的右臂，指向天空。
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更沉、更冷的压迫感砸了下来。
不是来自魔影，是来自更远的地方——苍穹之上，乌云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醒过来。
星辰瞳孔一缩，光剑微微一颤。
倩儿抬起头，掌心碎片突然剧烈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类。
贝贝耳朵瞬间竖得笔直，护罩彻底灭了，它却顾不上这些，只死死盯着天际，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藏不住的慌：“不对劲……这不是残影……这是……真身要醒了？”
雷光麒麟挣扎着抬头，脚尖最后一点雷光闪了一下，彻底熄了。
乐天趴在地上，望着越来越暗的天，咧嘴扯出一声笑：“完了，这次真得靠别人救了。”
风，终于又吹了起来。
带着腐朽和一丝说不清的重生气息，卷过整个战场，吹动星辰的衣摆，吹乱倩儿的发丝，把贝贝尾巴上的绒毛吹得一缕缕粘在一起。
高崖之上，星辰双手握剑，剑尖依旧指着魔影，目光却已经转向了天际。
他知道——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