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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星上,九成九的水都被灵植司纳入灌溉,从源头到河口的每一寸水道都刻着聚灵阵。

水里游的是灵鲤、灵鲫,河底长的都是灵藻。

但这条河不一样。

它是一条野河,几乎没有灵气。

可就是这样一条野河,偏偏生得一副“好皮囊”。

九曲十八弯,每一弯都拐得恰到好处。

河水从上游流出来,一路绕过七八座山,在每座山的脚跟处都留出一片或大或小的回水湾。

回水湾里的水草,长得比人还高。

草缝间,偶尔能瞥见几尾青鲤一闪而过。

它们尾巴一甩,便能在水面上拍出一圈细密的涟漪。

浅滩处的鹅卵石,被水流冲磨得圆润光滑,光脚踩上去不扎人,只有一股温吞吞的凉意。

两岸的老柳树,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

树根深深地扎进河堤里,枝丫横斜在水面上方三尺来高的地方,刚好给钓鱼佬搭出一排点位来。

来这里钓鱼的人,基本都是凡人。

他们不用在乎灵气浓度、鱼的品阶,甚至能不能钓上鱼。

浅滩上,有一群孩童在嬉水。

水花溅起来被日光一照,半空中炸开一串七彩的水珠子。

深水处,有几条木制的小渔舟在泛波。

船头的渔夫,一个个看准时机把渔网撒出去。

不同河段的钓位,各有各的主人。

柳树根底下,几个稍好的位置都被老头给占了。

回水湾入口处的石板平台,则被几个年轻壮汉占据。

靠近浅滩的石坡上,坐着一群边看孩子边嗑瓜子的妇人。

瓜壳落进水里,被青鲤一口吞掉,然后又嫌弃地吐了出来。

徐长青扛着竹竿,沿河岸往上游走。

他走得不快,每经过一个钓位都会朝坐着的人点一下头,偶尔有人认出他,便抬起手来招呼一声。

“徐兄弟,你又来啦!”

“嗯。”

“上次你钓的那条大青鱼,我婆娘念叨了半个月,非得让我也钓一条,结果到现在连片鱼鳞都没见着。”

“换个饵试试。”

“换啥?”

“面团揉点香油。”

徐长青喜欢这条河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玉衡星主。

没有人知道他是北斗仙府的亲传弟子。

更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活了八千多年。

在这里,他就是那个“徐兄弟”。

一个钓技不错、话不多、偶尔会分鱼的男人。

这个身份虽是假的,但比任何一种真实的身份都让他觉得自在。

就这样,徐长青沿着河岸又走了一小段路,终于在一片柳树根底下放缓了脚步。

此地,有一处他用了很多次的旧钓位。

树根在河堤上,天然盘出一块半丈见方的凹槽,刚好够一个人盘膝坐下,头顶的柳条垂下来,也刚好遮住正午的毒辣日头。

面前的回水湾流速适中,是青鲤们最喜欢扎堆的水域。

但今天,这个位置被人占了。

占位的是一个老人。

看起来约七八十岁左右。

头发全白了,但白得很干净。

不是那种枯槁的灰白,而是羊毛般顺滑的银白。

脸上皱纹很深,额头上三道横纹、眼角各有一簇鱼尾纹。

但气色不差,面色红润。

略微浑浊的老眼,正死死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他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粗布短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日头晒成古铜色的小臂。

脚边放着一个竹编鱼篓,篓里有几尾小鲫鱼。

徐长青见位置被别人占了,思来想去没有开口。

转而走到不太远的另一处位置,找了个石头点位。

他带来的饵料并不是什么灵虫,只是最普通的红蚯蚓。

把它穿到钩尖,然后甩竿。

入水,调漂。

接着往石头上一坐,便不动了。

可不到一刻钟,第一条鱼上来了。

这是一尾两斤出头的青鲤,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

它被鱼线拽出水面时,还在拼命地甩动尾巴,砸的水面不断响起“哗啦”声。

“很有活力嘛!”

徐长青笑了笑,而后把鱼摘下来扔进篓里。

接着重新挂饵,甩竿。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条也上来了,还是青鲤。

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

老者的浮漂在旁边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水面上一样。

他斜眼看了一下徐长青的鱼篓,里面已经有五六条青鲤。

再看自己的鱼篓,那几尾小鲫鱼一下子变得尴尬了起来。

起初,老者还忍了一会儿。

当徐长青从水里提上第七条青鲤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你这鱼饵用的什么料?”

“普通蚯蚓。”

“就只是普通蚯蚓?”

老者半信半疑地打量了几眼,目光从蚯蚓扫到鱼竿上,又从鱼竿上扫到篓里,最后摇了摇头。

都是钓鱼,怎么人和人的差距如此之大。

但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人钓不到鱼,另一个人却在不停上鱼的时候,气氛就会变得十分尴尬。

老者手里的竹竿没动,嘴唇却动了动,好奇地问:“小伙子,今年多大了?”

徐长青闻言,握竿的手都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

一个八十岁的凡人,管一个八千岁的星主叫“小伙子”?

随后,徐长青哭笑不得的编了一个岁数:“二十八。”

老者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年龄十分满意。

他往回收了一把鱼线,然后换到另一个角度重新甩了出去。

“成家了吗?”

“成了。”

“娶了几房?”

“有过两任妻子。”

老者愣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

他再次打量了徐长青一眼,斗笠遮着脸看不清,但身板笔挺,坐姿端正,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沉稳。

寻常凡人,二十岁出头能娶上一房媳妇已经算不错的了,这年轻人闷声不响的,居然娶了两任。

还都是妻子。

要知道,一房是为正妻,二房则是妾室。

两任都是妻子,那确实不简单。

不过,老者没有追问其中细节,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仔细。

这时,鱼漂动了一下。

他提竿,发现是空的,不得已又重新挂饵再甩出去。

“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哪里来的?”

“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