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没有关闭,一对年纪较大的夫妻正在里面吃晚饭。
龙小五站在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框:“你好,打扰一下。”
老人抬头看向他:“你是谁?”
龙小五脸上露出尽可能温和的笑容:“我是来找人的。”
“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听见找人,屋里的老夫妻对视了一眼。
“什么事?”
龙小五立马问道:“您最近这段时间出过海吗?”
“有没有在海上见过一个姑娘?”
老人摇头:“没见过。”
“她是在海上失踪的?”
“是。”
“多久了?”
龙小五声音微微发涩:“大半个月。”
老妇人叹了一口气:“这么久了,恐怕不好找。”
“我们年纪大了,很少开船去远的地方。”
“村里年轻人出海比较多,你可以去前面问问。”
龙小五接过手机:“谢谢。”
他没有停留,继续走向下一户人家。
第二户是一家四口。
男主人正坐在院子里修理捕鱼工具,听完龙小五的询问,直接摇头:“没有。”
“这段时间有没有在海上看到漂浮的人,或者发现受伤的女人?”
“真没有。”
男主人想了想:“十几天前,海上风浪挺大的,我们那几天都没往太远的地方走。”
“你可以去问问住在村子东边的人,他们的船更大,平时去得远。”
龙小五连忙感谢:“好,谢谢。”
接下来,他一家一家地询问。
有人听到是寻找失踪人员以后,只简单摆手,表示没有见过。
一名渔民回忆了很久,告诉龙小五,事发后的第二天,他曾经在海上看见一件漂浮的衣服。
龙小五的心脏瞬间提起来:“什么样的衣服?”
渔民比画了一下:“很大,应该是男人穿的外套。”
“颜色呢?”
“黑色还是深蓝色,记不清了。”
刚刚升起的希望又一次落空。
龙小五仍然保持着礼貌:“那件衣服在哪里发现的?”
渔民指向海岸另一边:“距离这里很远,后来被海浪冲走了。”
“谢谢。”
龙小五转身离开,继续敲响下一户人家的门。
随着询问的人越来越多,村子里逐渐有人知道,一个从外地来的中年男人正在寻找失踪的妻子。
可所有人给出的答案都一样。
没有见过。
不知道。
没有人在海上救过这样的女人。
龙小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
每一次敲门之前,他都会在心里燃起一丝期待。
可每一扇门打开以后,得到的结果都是失望。
即便如此,他依旧硬着头皮继续寻找。
“打扰了,请问你们最近有没有在海上救过一个年轻姑娘?”
“她身材比较高,年龄不大,可能受了伤。”
“没有。”
“那有没有听说附近其他村子救过人?”
“没听说。”
“谢谢。”
“她是我的妻子,她在附近海域失踪了。”
“我们真没见过。”
“好的,打扰了。”
同样的问题,龙小五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脸上也不知道挤出过多少次带着歉意的笑容。
他是龙焱大队长,平时站在训练场上,一个眼神便能让所有战士打起精神。
可此刻,为了寻找苏谨柔,他愿意放下所有身份与尊严,耐心向每一个人询问。
哪怕有人表现得不耐烦,甚至直接把门关上,他也没有生气。
只要能够得到一点与苏谨柔有关的消息,哪怕让他低声恳求,他也愿意。
走到村庄中央时,一个四十多岁的渔民拦住了他。
对方显然已经听说龙小五寻找妻子的事情,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小伙子,你别怪我说话难听。”
“人已经失踪大半个月了,又是在海上出的事。”
渔民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的海面:“这片海的水流很乱。”
“就算她当时还活着,也不知道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这样开一艘小船到处找,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龙小五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只要没有找到遗体,我就不能放弃。”
渔民叹气:“你已经找了几天?”
渔民看出了他的执着,没有继续劝他放弃:“村里的人你基本都问遍了。”
“真要有人救过你妻子,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龙小五眼底闪过失落,却还是礼貌地回应:“谢谢。”
“如果以后听到什么消息,麻烦你们留意一下。”
“我会的。”
渔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海上找人,最忌讳心急。”
“别到最后人没找到,再把自己搭进去。”
龙小五点头:“我明白。”
与对方告别以后,他继续向村子深处走去。
剩下的房屋越来越少。
龙小五又询问了十几户人家,依然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等最后一户人家关上房门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龙小五站在昏暗的道路上,心中充满难以言说的失落。
整个村子都问过了。
没有人见过她。
也没有人听说附近的渔民曾经救过一个受伤的年轻女人。
龙小五拖着疲惫的身体往码头方向走。
走到一片较为宽阔的空地时,一个彩色皮球忽然从旁边滚来,正好撞到他的鞋面。
龙小五下意识抬脚将球挡住。
不远处,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迈着短短的双腿,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
男孩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衣服,脸颊圆圆的,额头上还带着奔跑后留下的汗水。
他来到龙小五面前,仰起小脑袋看着他。
龙小五弯腰捡起皮球,递到孩子手里:“你的球?”
小男孩用力点头:“嗯。”
他抱住皮球,奶声奶气地开口:“谢谢叔叔。”
龙小五原本沉重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笑容:“不用谢。”
小男孩抱着球转身跑开。
跑出去几步,他又回过头冲龙小五挥了挥手,随后追上不远处的几个孩子。
几个小家伙在昏黄的路灯下追逐着皮球,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龙小五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们。
如果他的孩子能够顺利出生,几年以后,也会长到这么大。
或许是个男孩。
眼睛明亮,笑起来很好看,却像龙小五一样调皮。
龙小五可以带着他来到训练场边,教他跑步,教他踢球,也可以把他举到肩膀上,让他看龙焱的叔叔们训练。
如果是个女孩,或许会更加像苏谨柔。
她会扎着小辫子,穿着漂亮的裙子,小手紧紧拉着龙小五的手,一声一声喊他爸爸。
龙小五可以牵着她走过村里的小路,也可以在她累的时候把她抱起来。
可无论男孩还是女孩,他都一定会把这个孩子宠在手心里。
龙小五以前并不是一个特别喜欢靠近孩子的人。
看见别人家的孩子,他最多只会觉得可爱,不会产生太多感触。
可是知道苏谨柔怀孕以后,一切都变了。
如今每看见一个孩子,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象自己的孩子出生以后的模样。
孩子第一次叫爸爸时,他会是什么反应?
第一次学会走路时,自己会不会紧张地一直跟在后面?
孩子上学以后,如果被人欺负,他又会不会比孩子还生气?
这些原本距离他极其遥远的画面,如今变得无比清晰。
清晰到他仿佛已经听见那个孩子趴在自己耳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爸爸。
龙小五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他抬手按住胸口装着照片的位置,眼眶逐渐泛红。
“宝宝。”
龙小五看着那群正在玩耍的孩子,轻声呢喃:“你和妈妈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