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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扣住船舷。

他比周圆福慢了几秒,但也到了。

他的身体挂在船舷上,像一件被晾在那里的湿衣服。

费克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旁边的工作人员抬了抬下巴。

工作人员跳下去,把马库斯拉上来。

他躺在甲板上,离周圆福不到两米,两个人都在喘,都在抖,都像被冲上岸的鱼。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陆续来到终点。

一个接一个,被拽上船,躺在甲板上。

像一排被海浪冲上岸的鱼,张着嘴,大口喘气,手指动不了,腿也动不了,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但他们的心是热的。

龙小五站在他们旁边,低头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从沙漠里、从巷战中、从丛林里、从这片海里爬出来的人。

他的眼睛红了,是那种看见自己的孩子终于到家了的红。

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像一场风暴过后的海滩。

周圆福躺在那里,湿透了,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他的手指动不了,腿也动不了,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刺眼,但他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

赵晨锋躺在他旁边,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每一声都带着血腥味。

唐豆蜷缩在一边,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龙小五蹲在他们旁边,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们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工作人员,声音很轻:“帮忙撑把伞。”

几个工作人员撑开伞,遮住了他们头顶的阳光。

阴影落下来,罩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被子。

医务人员也过来了,蹲下,翻开眼皮看瞳孔,按脉搏,量血压。

有人给周圆福的嘴角擦药,碘伏涂上去,他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有人给赵晨锋的肩膀缠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他的手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周圆福的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半睁半闭,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眼前的世界在晃,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

他看见一个人蹲在他旁边,那张脸很模糊,但他认得。

是龙小五。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五哥……”

他的手从甲板上抬起来,慢慢地,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手指伸向龙小五的方向,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龙小五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五哥……”周圆福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我们……没让你失望吧?”

龙小五握紧周圆福的手,声音沙哑:“你做得很好。”

“我不在的时候,你能把所有人凝聚在一起,能激励他们,能带着他们游到终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让你当大管家,是我最明智的选择。”

周圆福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很孩子气,像小时候考了满分、被老师表扬了的那种得意。

“那是当然……”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可是接过黑狼教官棒的……不能让队长……不能让黑狼教官失望……”

他的眼睛忽然黯淡了一下。

“可惜只有我们五个到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个不想说出口的秘密。

“其他人在林子里……被淘汰了……”

龙小五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的眼睛,立马宽慰他说道。

“你们已经尽力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哄小孩,“能有一半人到达终点,已经非常好了。别多想。”

周圆福混论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像叹气。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蜷缩在伞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日不落的最后一个队员趴在船舷上,大口喘气。

他被工作人员拽上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站不稳,只能趴在甲板上。

他抬起头,四处找,托马斯躺在甲板那头,身上盖着保温毯,脸上盖着伞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慢了半拍,他以为托马斯没到,以为他还在海里漂着,以为他是日不落唯一一个游到终点的人。

原来队长到了,比他早,比他先,比他更累。

他心里有落差,但他没多想,因为他知道,在最后的这场游泳竞赛,每个人都很累。

马库斯躺在甲板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缓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抓住费克的胳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队长,你是第几个到的?”

费克的脸色沉了一下,那阴沉很短暂,像乌云飘过太阳,但还是被马库斯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龙小五一眼。

那个方向,那个人躺在那里,也在休息。

马库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龙小五,看见了那两面插在船边的红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个是龙小五?”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费克点了点头,没有看马库斯,看着海。

马库斯的脸色也沉了,像乌云飘过来,遮住了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盯着龙小五的方向,盯着那个躺着的人。

他不明白,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每次都能拿第一。

在军校是,在第一轮是,在这一轮又是。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问自己,问海,问风。风没有回答,海没有回答,没有人回答。

“只有你们两个到了?”费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马库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其他人……都牺牲了。”

费克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很长,长得像过了好几年。

他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像在安慰一只受伤的狗。“别多想了。好好休息。”

马库斯无奈又不甘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但他没有睡着。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转着龙小五的脸,转着那两面红旗,转着那四个字——他又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