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
碎石遍地,焦黑一片。
萧天站在原地,双手双脚上还缠着多弗朗明哥留下的丝线。
那些线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白光,像是嵌进了皮肤里。
他没有再挣扎。
只是低头看着那些线,沉默了几秒。
然后——
绿光一闪。
核钢君的防护服从他身上褪去,灰黑色的外壳像流水一样收缩,最终凝聚成手腕上那块看似普通的错误表。
表盘上的指针轻轻跳了一下。
萧天的身形恢复了原样。
身上的丝线失去了附着物,变得松松垮垮。
他轻轻一抖。
线从身上滑落,飘散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呼——”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战斗留下的余温,脚下的石板碎了一地,有些地方还在冒着青烟。
萧天活动了一下手腕。
被丝线勒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红痕,但没有破皮。
他转身,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
路过那条巷子时,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黏液残留的污渍、刀砍过的印痕、拳头砸出的凹坑。
索隆他们在这里打了一场。
“应该没事。”
萧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港口,旅馆门口。
索隆靠着墙壁坐着,三把刀横放在膝盖上。他的左肩肿了一块,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但没有擦。
克比蹲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鼻梁上有一道红印。手腕上缠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上渗着血。
巴托洛米奥站在两人中间,双手叉腰,嘴里骂骂咧咧。
“下次见面,老子一定要用屏障把他的头夹爆。”
“还有那个多弗朗明哥,什么狗屁七武海,就会使阴招……”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
因为萧天从街道尽头走了过来。
“萧天老大!”
巴托洛米奥第一个迎上去。
“您没事吧?”
“没事。”
萧天走到旅馆门口,看了看索隆和克比。
“你们呢?”
“死不了。”
索隆睁开眼睛,语气平淡。
“我也没事……”
克比站起来,推了推已经不存在的镜框,又尴尬地放下手。
萧天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推开旅馆的木门。
前厅里,中年男人还蹲在柜台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看到萧天进来,他的脸皮猛地抖了一下,身体往后缩了缩。
“老、老板……”
“住店。”
萧天从口袋里掏出贝利,拍在柜台上。
“两间。”
中年男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萧天,又看了看后面跟进来的索隆三人。
索隆浑身是伤,衣服上还有血迹。克比鼻青脸肿,眼镜碎了一片。巴托洛米奥的外套上沾满了黏液,看上去狼狈不堪。
这三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刚从街上溜达回来的样子。
中年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们……这是……”
“打架了。”
萧天没有隐瞒。
“但不是在这里。”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萧天进店时说过的话——不会在店里闹事。
确实没有在店里闹。
他们在外面闹的。
闹得整个加雅岛都知道。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从柜台下面掏出两把钥匙。
“二楼,205和206。”
“还是那两间。”
萧天接过钥匙。
“谢了。”
“不、不用谢……”
中年男人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萧天先生。”
“嗯?”
“您说话……算数。”
中年男人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讨好。
是敬佩。
“在这条街上开店的,来来往往的海贼见了不少。”
“吹牛的多,守诺的少。”
“您说过不在店里闹,就真没在店里闹。”
“哪怕在外面打起来了,也没往店里退一步。”
他竖起大拇指。
“我经营这家店十几年,您是头一个让我服气的海贼。”
萧天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房间给你们留着。”
中年男人拍了拍柜台。
“想住多久住多久。”
“住宿费——”
“照付。”
萧天打断他。
“生意就是生意。”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他收起柜台上的贝利,又拿了几瓶水和一包伤药,塞给克比。
“拿着,不用钱。”
克比看了看萧天。
萧天点了点头。
“谢谢老板。”
克比接过东西,鞠了一躬。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好好休息。”
……
二楼,走廊。
205门口。
萧天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南,可以看到港口的海面。
索隆跟进来,把三把刀靠在床头,自己坐在靠窗的床上。
克比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萧天先生,我和巴托洛米奥先生住隔壁……”
“嗯。”
萧天点了点头。
“早点休息。”
“明天一早出发。”
克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206。
房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索隆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多弗朗明哥走了?”
“走了。”
“还会回来吗?”
“不会。”
萧天坐在另一张床上,看着窗外的海面。
“至少暂时不会。”
索隆没有再问。
萧天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一个闭目养神,一个看着窗外。
……
206房间。
巴托洛米奥一进门就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
克比把水和伤药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解开手腕上的布条。
手腕上磨破了一层皮,鲜血已经凝固了,和布条粘在一起。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撕下来。
“嘶——”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克比前辈,您没事吧?”
巴托洛米奥从枕头里抬起头。
“没事。”
克比拿起伤药,往手腕上撒了一点。
药粉接触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但他没有叫出来。
只是咬着嘴唇,额头渗出冷汗。
“您可真能忍。”
巴托洛米奥坐起来,看着克比缠绷带。
“换了我,早就嗷嗷叫了。”
克比笑了笑,没有接话。
巴托洛米奥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那个老东西的黏液真恶心。”
“下次见面,我一定……”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
克比回头看了一眼——巴托洛米奥已经睡着了。
呼噜声均匀而响亮。
克比摇了摇头,把绷带系好,靠在床头。
他拿出那副碎了一片镜片的眼镜,举在眼前看了看。
镜片上还有裂纹。
“得找个地方修一下……”
他把眼镜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那一拳的感觉。
那一瞬间,拳头穿过了黏液。
打到了托雷波尔的手臂上。
不是运气。
是真的做到了。
克比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拳头。
拳头上的皮磨破了,指节上全是伤。
但握紧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虽然很弱。
弱到只有一瞬间。
但那股力量确实存在。
“武装色……”
他低声念了一句。
然后握紧拳头,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是睡觉。
是练习。
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感受那股力量。